[小说翻译] 《圣母在上》第十卷 Rainy 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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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翻译] 《圣母在上》第十卷 Rainy blue

《圣母在上》第十卷  Rainy blue

转自:镜影私立图书馆

  “贵安。”
  “贵安。”
  清爽的晨间问候回响在澄澈的青空下。
  聚集于圣母玛利亚庭园内的少女们,今天也展露出天使般的纯洁笑容穿过高耸的门扉。
  深色的制服包裹住她们不知污秽为何物的身心。
  慢慢地行走、不让裙摆凌乱、也不使白色水手领翻起,随时注意自己的仪容是这里的教养;当然,在这里也不可能会有没规矩的学生因为快迟到而奔跑。
  私立莉莉安女子学园。创立于明治三十四年,原本是为了贵族千金们而创立的一间深具传统的天主教女子学校。
  这所学园位于东京都内一处绿意盎然、且有着武藏野昔日风情的地区,是所受到神庇佑、可接受从幼稚园到大学系统性教育的少女园地。
  只要在此接受十八年完整的教育,学校便能将这些千金小姐们以最娇贵柔美的教养风范送出校园。尽管时代变迁,年号从明治到平成历经了三次改朝换代,这里仍是硕果仅存、遗留有这种修为养成训练的珍贵学园。
  
  初夏季节。
  换季后,制服虽然也跟着变轻了,可是不知为何心情却开朗不起来。
  叹气的理由并非类似期中考成绩那般单纯的理由,尽管隐约看得见轮廓,然而还没有明确到可以具体断定就是“这个”。
  若用最贴切的字眼来形容,则是“没来由的”四个字。
  正因如此才更加棘手。
  就像是望着仿佛预告要降下一场雨的灰沉天空,叹了一口气的感觉。
  雨是会下还是不会下呢?假使会下,又是什么时候呢?
  甚至还会想,不如现在就来场倾盆大雨算了。
  可是,静静等待时间流逝的话,乌云说不定会在不知不觉间消散。
  唉……
  三个人影同时叹了一口气。
  可以清楚的是,因为她们都是自己非常重要的人,才会抱持这种心情。

玫瑰念珠上的水滴

  
  
薄荷糖


1
  事情的起头只是些芝麻小事,或许是来自于祥子学姐无心的一句话。
  
  “志摩子,你什么时候要带小梨来?”
  “什么?”
  志摩子一头雾水地回问,就和被被老师点到名要回答问题,却不明白问题的意思时的声调一样。
  “我好像听到乃梨子的名字……”
  志摩子一面注意茶壶因水煮沸而喷出来的蒸气,一面拿着茶杯转过身。
  “没错,我的确是说了。再附注一句,因为我问的人是你,所以‘小梨’指的正是二条乃梨子。”
  祥子学姐周到地先行补述,判断不出她的心情是好还是坏。口气就像是心中早有定论,只是告知对方这件事而已。
  “乃梨子怎么了吗?”
  既然是与乃梨子有关的话题,志摩子也不至于是毫无头绪。
  不,应该说正如她所猜想的,志摩子只是还没有准备好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所以才不知所措。
  此时是一如往常的午休时间。
  和志摩子同年级的两位花蕾还没有现身,目前这座蔷薇馆只有三位名副其实的蔷薇学姐在场。由于三人都是属于不会主动说话的类型,而且也没有人对不交谈的气氛感到尴尬,所以只说了一两句话便沉默并不是今天才有的事。
  面向中庭的窗户传来民歌社弹奏吉他的悦耳旋律;令学姐正在阅读新出版的文库本,祥子学姐正在学生手册上写东西,而志摩子则等热水壶上的保温灯亮起后,伸手拿起茶杯。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红蔷薇学姐小笠原祥子开头的那句话;因此对志摩子而言,那无非是在声东击西。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要带她来蔷薇馆?”
  祥子学姐把学生手册关上后放入口袋。
  “来蔷薇馆吗?”
  志摩子一面确认,一面背对两位蔷薇学姐再度开始手上的动作。
  她将热水倒入三个茶杯内,两个茶包在水面浮动。
  志摩子茫然地望着热水在白色茶杯中逐渐染成红色的光景。
  虽然泡茶的方式有些粗鲁,不过因为祥子学姐要求“那没关系,越快越好”,所以她也只好照做。第四节是体育课,看起来比起细细品尝,祥子学姐似乎较想先润润喉。
  一到六月,季节便转为梅雨季前的好天候,即使不是刚上完体育课,这种时候也会感觉水或茶特别好喝。
  祥子学姐就像是等不及似地,拿起茶包并从旁端起杯子。
  “当然是蔷薇馆吧,不然还要带她去哪里?”
  志摩子将“还有佛像展览会”这句话吞了回去,因为她觉得这并不是个恰当的笑话。
  “志摩子,祥子的意思是要你正式向成员们介绍乃梨子,懂吧?”
  与祥子学姐同样是三年级学生的黄蔷薇学姐支仓令,此时介入两人之间详细说明。
  “……我明白,可是……”
  志摩子端着自己的杯子到空位上坐下。
  “如果是你的妹妹,那么就是白蔷薇花蕾,身份和一般的一年级学生不同喔。”
  你的妹妹、白蔷薇花蕾、和一般的一年级学生不同——祥子学姐的一字一句都像微小的刺般,卡在志摩子的内心深处。
  “怎么了,志摩子?你有话想说吗?”
  祥子学姐喝完红茶后扬起眉毛询问,志摩于是点头低声回应:“是啊。”现在要是不把误会解释清楚的话,刺就会一直卡在那里。
  “乃梨子她……并不是我的妹妹。”
  漫不经心地听着两人对话的令学姐,不巧因为想喝茶,而正好将茶杯凑近嘴边喝下的那瞬间——
  噗!
  下一秒钟,从令学姐的嘴里喷出了仿佛水艺表演(注1)般,完美且无人可模仿的红茶水花。
  “骗人!那、那、那、那玫瑰念珠呢!?”
  “没有给她。”
  志摩子回答后,这次则是祥子学姐错愕。
  “……没有人会相信的。”
  祥子学姐微皱着眉头,从口袋取出白色蕾丝手帕轻拭脸部和头发。因为她正好很不幸地坐在令学姐对面,直接遭受到(印度大吉岭)红茶洗礼。不过,即使被卷入那种惊人的红茶事件,她依旧能面不改色,实在了不起,真不愧贵为公主。
  “没有人会相信……是这样啊。”
  “什么‘这样啊’,你在拖拖拉拉什么?”
  “拖拖拉拉……”
  由于很少被他人这么形容,因此志摩子觉得这句话听来有些新鲜。
  自己真的是拖拖拉拉吗?前些日子在玛利亚祭上,和乃梨子当着所有新生的面做出那件事后,似乎真的让许多人产生了误解。
  “你以为从玛利亚祭到现在过了多久了?差不多半个月哟。都已经进入六月,连制服也换季了,你这段时间到底都在做什么?”
  祥子学姐傲然地挺起胸膛。
  就算换季了,但是制服颜色和款式并没有太大变化,差别只在于质地变薄,也可以选择短袖的款式而已。莉莉安固定的象牙色衣领和黑色低腰连身裙装,并没有因为换季而消失。
  顺便一提,目前在蔷薇馆二楼的三位蔷薇学姐,全部都是穿着长袖夏季制服。
  乍看之下和以前没有两样,可是又好像哪里不同。
  志摩子和乃梨子的关系也是这种感觉,两人的关系因为玛利亚祭而明朗化;不过表面上几乎毫无进展可言,看起来只像是感情融洽的二年级学生和一年级学生。
  可是,周遭的人似乎对两人有更多的期待。
  “您希望乃梨子成为我们的同伴吗?”
  “你在说什么?难道非得问过我们的意见,你才有办法下决定吗?”
  祥子学姐露出不耐的表情,拨了下肩上的黑色长发。
  “那我问你,志摩子,除了二条乃梨子以外,你有其他想缔结的妹妹人选吗?”
  “……”
  “小梨是排第一位对不对?”
  令学姐也接着问了同样的问题,让志摩子越来越不了解“第一位”的含义。
  如果问一年级学生中最亲近的人是谁,确实非乃梨子莫属;即使如此,志摩子内心某处却抗拒着要立刻缔结为姐妹的想法。
  “你在顾虑什么?如果是小梨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她比起我们祐巳稳重多了,相信没有人会反对。”
  祥子学姐指的似乎是成绩或胆量,不过祐巳同学拥有他人所没有的魄力,祥子学姐一定也是因为了解到这一点,才会想让祐巳成为妹妹。
  “你也可以带小梨以外的人来。”
  “总而言之,姐姐们的意思是要我尽快决定妹妹人选吗?”
  “为了巩固山百合会,大家想必很期待白蔷薇花蕾能早日诞生吧。”
  祥子学姐故意以冷淡的方式出言挑衅。
  “这是传统,你要忍耐。”
  说这句话的令学姐并没有接受那项“传统”的洗礼。因为听说她自己当初是入学后不久,但经由前任黄蔷薇学姐鸟居江利子指名成为妹妹;而选择由乃同学当妹妹,也不过是把多年前的决定会诸行动罢了。
  “请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思考。”
  志摩子如此说着。
  “要到什么时候?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在暑假之前决定人选。”
  祥子学姐的作风越来越像已经毕业的前任红蔷薇学姐水野蓉子,她大概非常希望自己能成为那样的人吧。
  “算了啦,祥子,你不也是拖到学园祭才决定?”
  令学姐和上一代蔷薇学姐不同,完全是照自己的步调前进。
  “拖?你这种说法可真失礼。我是因为直到第二学期开始前都还不知道祐巳的存在,当然没办法。更何况,虽然不太想提,不过我在祐巳之前还有被某人拒绝的痛苦经验。”
  祥子学姐递出空杯要求再来一杯。毫无疑问就是“某人”的志摩子,不发一语地打开新的茶包,并将热水注入茶杯里。不过祥子学姐并没有因而立刻停止带刺的毒舌攻击。
  “至少我有付出行动,只是对方迟迟不肯收下玫瑰念珠而已。”
  “对了,志摩子也是在暑假结束后才成为圣学姐的妹妹,两人拖拖拉拉了有半年之久。”
  又是拖拖拉拉。
  “是啊,所以这是白蔷薇的传统?”
  大概是还对志摩子拒绝先开口的祥子学姐,并且收下了圣学姐的玫瑰念珠一事怀恨在心吧,祥子学姐笑中带刺地说。
  “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志摩子你可不能拖到一年后才收小梨做妹妹喔。如此放任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知道。”
  志摩子有股被看穿的感觉……不,应该说祥子学姐洞悉了她自己所不知道的想法,并且告诉她。
  以前曾经和乃梨子谈到玫瑰念珠的事。当时,志摩子觉得乃梨子似乎还不需要念珠;事实上,她也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乃梨子。
  乃梨子听到后是失望,还是感到轻松呢?
  并不是乃梨子不适合,而是志摩子认为还不到那个时候。所以果然还是才一年级就成为白蔷薇花蕾的负荷,成为阻止自己行动的原因之一吧?
  志摩子不想让乃梨子背负重担,要还没习惯这所学校的她成为将来的学生代表,这种话志摩子实在说不出口。
  因为和自己扯上关系,导致乃梨子的高中生活可能会产生变化,这就是志摩子非常畏惧的事。
  而乃梨子对于这件事的看法又是如何呢?
  事到如今,志摩子很后悔自己擅自下结论,两人或许有必要更进一步地深入讨论。
  她绝对不是不愿意将玫瑰念珠交给乃梨子。
  可是――
  两人的关系就算没有玫瑰念珠也一样紧密。玫瑰念珠、姐妹、山百合会……不知何故,总觉得每当用别的字眼形容,或是从他人的口中说出时,这层关系都会遭到扭曲并推动当初的形态。
  那一定是自我意识作崇,换句话说,纯粹就是任性。不过志摩子明白,这是因为牵涉到乃梨子时,某种无法让步的情感限制住行动的缘故。
  “抱歉我来晚了!”
  祐巳同学和由乃同学匆忙进到室内。两人第四节课似乎到其他教室上课,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慢慢来,没关系的。”
  望着妹妹们气喘吁吁与额头微微出汗的模样,祥子学姐和令学姐的眼神瞬间变得既沉稳又温柔。
  看到她们,志摩子顿时为无法更进一步的自己感到羞愧。
  透过玫瑰念珠缔结为姐妹的祥子学姐和祐巳同学,两人的关系看起来明明就是那么纯洁而美丽。
  而且明明就还有令学姐和由乃同学收授玫瑰念珠后,关系依旧一如往昔的先例在。
  不是言语的阻隔,也不是玫瑰念珠的错,问题势必是出在自己的心情。
  “志摩子。”
  祥子学姐将视线投了过来。“如果你不排斥的话,请小梨偶尔来帮忙如何?”
  令学姐也眯起了眼睛。
  “……”
  志摩子无法立刻做出回应。
  让不是妹妹身份的乃梨子进出蔷薇馆。
  这不就与一年前的自己和佐藤圣学姐如出一辙吗?

2
  放学后,一年椿班教室前正绽放着一朵白蔷薇。
  由于打扫时间已经开始了一阵子,所以走廊上的学生并不多。尽管如此,伫立的人影依然非常醒目,恰巧经过或是正好在一年椿班教室内的学生们,不是若无其事地偷瞄,就是光明正大地观察并发出赞美声――因为,白蔷薇学姐正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志摩子丝毫不在意众人的视线,径自从走廊的窗户眺望外头的景色;树木的绿意也一天比一天加深。
  云层似乎开始微微增厚,或许会下起骤雨呢。
  在这个随时都有可能下雨的季节,志摩子带着的书包内备有一支折叠伞。
  “志摩子?”
  她听到呼唤声后转头一看,等待的人就站在前方。在宛如市松娃娃般剪齐的浏海下,乃梨子的眼神似乎带着些许惊讶。
  “怎么了?”
  “也没有什么,只是在想如果乃梨子愿意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不过稍早志摩子来到一年椿班时,乃梨子碰巧先一步离开教室。因为一年椿班的学生告诉她乃梨子的书包还留在教室,所以才会在走廊上等乃梨子回来。
  “我愿意、我愿意!哇,我好开心。”
  见乃梨子的毫不掩饰兴奋之情,志摩子不禁苦笑。
  “事情都做完了吗?”
  “咦?事情?”
  乃梨子思索般地先是停下脚步,然后挥挥手走回教室。
  “没事、没事,只是四处闪躲瞳子的紧迫盯人而已。”
  “别急,慢慢来。”
  留在走廊上的志摩子对雀跃的娃娃头少女背影说道。望着乃梨子精力充沛的身影,她的神色于是自然地和缓下来。
  一开始她还有点担心,不过看来乃梨子似乎满适应校园生活。
  没错,她和一年前主动筑起一道墙的自己不同,似乎结交到无话不谈的朋友,也可以看见她积极对外敞开心扉。
  志摩子衷心地替她高兴。
  不过明明松了一口气,内心深处却不知为何残留着有如砂尘般细微的寂寞感。就如同口中含着一颗小薄荷糖时一般,身体某处涌起了一阵甜蜜的冷风。
  “……‘瞳子’啊……”
  志摩子下意识地发出呢喃。
  “您在叫我吗?”
  突如其来的回答声,让志摩子惊讶地瞬间捂住胸口。
  “平安,白蔷薇学姐。哎呀,瞳子我好像吓到您了。”
  回头一看,正是那位小瞳,她一面晃着如注册商标的螺丝卷发一面微笑着。
  “对不起,因为我正在想事情……平安,小瞳。”
  在情绪有些激动的情况下,志摩子仍是立刻镇定下来打招呼。松平瞳子学妹这位贵族千金是乃梨子的同班同学,也是祥子学姐的远房亲戚。
  志摩子不可思议的是,自己面对小瞳时居然没有什么讨厌的感觉。这么看来她在乃梨子说出小瞳名字时感觉到的心痛,似乎不是针对小瞳产生嫉妒心。
  小瞳大概也没料到志摩子会有这种想法,天真地不断继续说着话。
  “白蔷薇学姐,请您听我说。乃梨子同学好过分。不管人家怎么邀请,她就是不去参观社团活动;就算我说要陪她去,她也一直躲避。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白蔷薇学姐,您能不能替我说说她?”
  “社团?”
  就在志摩子反问时……
  “过分的人是谁?”
  乃梨子正好抱着书包走过来。
  “瞳子,别这样,不要把志摩子也扯进来。”
  乃梨子一面不耐烦地嘀咕,一面轻戳小瞳的头并把她推到旁边。志摩子望着那副光景,内心于是微微纠结。
  又来了、又来了,体内某处又吹起了薄荷凉风。
  “乃梨子,你要参加社团吗?”
  这么一问,乃梨子随即摇头。
  “我完全没有兴趣,只是有人邀请而已。大家好像都在设法让我习惯校园生活,其实我自己一点也不在意。该怎么说呢,这年头到处都有把照顾他人当兴趣的人。”
  于是,小瞳这个头号热心人士随即从旁插话说:
  “除了瞳子我的话剧社以外,其他像文艺社、网球社、查经班也有邀请她加入。”
  “查经班?”
  志摩子不禁笑出声。这位同班同学真是厉害,居然试图让热爱佛像的乃梨子诵读圣经。
  “是啊,真是的。”
  乃梨子也笑着耸耸肩。
  一个是虔诚信奉天主教的寺庙住持女儿,一个则是不得不来就读莉莉安的佛像爱好者。
  两人看似相反,却又相像;乍看之下相去甚远,但是深层部分却又紧密相连。
  志摩子时而会想,这种关系到底是什么呢?这和她与姐姐佐藤圣学姐的关系似乎有天壤之别,另一方面却又感觉到许多相同的部分。
  “高中生活说长不长,您不觉得除了读书之外,如果可以投入在其他事物上也不错吗?可是乃梨子同学却说瞳子我多管闲事,什么也听不进去。就算不加入话剧社也无所谓,还有筝乐社、桌球社、书法社、手工艺社等等,什么都好啊。”
  小瞳握紧拳头,滔滔不绝地全力说着。
  “您不这么认为吗?白蔷薇学姐。”
  志摩子被这么一问,因而发出了轻笑。
  “我没有参加社团活动,说话没有说服力哪。”
  “啊,因为白蔷薇学姐有山百合会要忙嘛,更何况还有委员会的活动。”
  小瞳的双手于胸前交握,头项故意略显娇柔地一偏。
  “还是乃梨子同学准备把时间空下来从事其他活动,打算不参加社团活动呢?”
  “咦……”
  小瞳的话让志摩子和乃梨子说不出话来,两人或许在瞬间对看了一眼,却又像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般别开视线,决定将已经听到的话语当作没听到一样――默默地关上差点就要开启的宝箱。
  不知道是否察觉到两人的异状,小瞳背对着两人并将交握的双手往上一伸,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好了,瞳子我也差不多该去参加社团活动了。不快点的话,发声练习就要结束了。”
  以女演员自居的她随意搅和现场气氛后,独自一个人下台一鞠躬,没有打圆场就留下志摩子和乃梨子离去了。
  “回家吧。”
  “嗯。”
  在尴尬的气氛中,两人只能默默地朝校舍出入口走去。
  因为她们必须先逃离那些在走廊上和教室里屏息注视两人一举一动的群众视线。
  


  过去曾经有过这样的沉默。
  对了,和当时送造访小寓寺的乃梨子到公车站的气氛极为相似。并不是因为舍去多余的话,而是彼此隐瞒了重要话语所导致的苦涩沉默。
  虽然关上了浦岛太郎的宝箱,可是里面的烟却有一些跑出来了。
  想让飘出的烟重回箱里几乎是不可能,纵然只有一点点烟雾仍执拗地逗留在现场,时间过得越久窒息感越强,逼得两人无法忽视。
  “我……”
  两人走到圣母像前言,终于按捺不住学生的气氛而同时开口。
  “志摩子先说。”
  “不,乃梨子你先。”
  志摩子让乃梨子先说。她确实有话想说,不过似乎又无法立刻找到适当的语句表达。祥子学姐和令学姐的那些话,还有小瞳无心的一句话都在脑海中盘旋无法平息。
  “那么我先说。”
  乃梨子轻咳了一下后这么说。她率先把手放在宝箱在盖子上。
  “呃……瞳子就是喜欢乱猜,你不要太在意。我并不是因为有那种打算,才不参加社团活动的。”
  “……那种打算?”
  “因为,瞳子说的那个几乎与被害妄想症没有两样。也就是说,她以为我将来打算参与山百合会事务,所以才保持无事一身轻的状态。”
  将来打算参与山百合会的事……不用说,那个意思当然就会直接联想到成为志摩子的妹妹。
  “乃梨子。”
  “呃,所以我才要你别误会。我只是没有想要加入社团而已。我看我干脆来成立个同好会好了,像是‘佛像鉴赏会’如何?“
  “……这样啊。”
  “不过,我也想过自己高中三年只要好好念书就好,因为要在莉莉安准备考上大学考试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乃梨子一急起来说话就会变快,志摩子面带微笑等她话说到一个段落后,静静开口问:
  “乃梨子,你想要玫瑰念珠吗?”
  乃梨子闻言便收起笑容摇摇头。
  “志摩子不是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吗?”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如果乃梨子想要的话――志摩子咽下了这句话。这件事她还没有找到答案,因为自己不清楚就要乃梨子下结论,未免有些奇怪。
  “志摩子,是不是有人跟你提到我的事?”
  “咦?”
  志摩也不禁反问。是乃梨子的第六感准确?或只是自己的神情无意间暴露出心事呢?
  “我也隐约有些感觉。”
  乃梨子说道。
  “明明不是妹妹,却老是在白蔷薇学姐身边徘徊。我果然还是造成了你的困扰。明明知道会变成这样,我真是笨。”
  “不是那样的,乃梨子。”
  志摩子急忙修正有点偏离的论点。现场只有她们两人,所以倘若其中一人有失控之虞,而另一人又不即时阻止的话,场面势必会一发不可收拾。不过,乃梨子连珠炮似的发言根本就停不下来。
  “没关系,别在意。我在这所学校本来就是异类,就某方面来说还满引人注意的。”
  “乃梨子……”
  “啊,不是的,我知道志摩子绝对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不过冷静想想,我好像和人人崇拜的学生会长走太近了……”
  “乃梨子!”
  志摩子稍微使劲地出声唤她,乃梨子因而吓得抖了一下肩膀,这才轻轻地应了一声“是”后闭上嘴巴。宛如治疗打嗝的妙方一般,一举见效。
  志摩子对着等她开口的乃梨子说:
  “如果你知道我不会用异样眼光看你的话,应该也明白我是自己想和你在一起的。”
  “志摩子……”
  “不是吗?”
  “是的,可是……”
  乃梨子补充道。
  “可是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乃梨子说的对。
  乃梨子真是成熟,自己相较之下就显得……志摩子这么想着。乃梨子说的话的确有道理,但是自己不可能因为在意他人眼光而刻意和乃梨子保持距离,也不想因为他人说了什么而和乃梨子缔结为姐妹。
  “志摩子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向圣母玛利亚祈祷完再次迈步前进,乃梨子如此问道。志摩子发现自己果然让她觉得大概发生了什么,于是志摩子摒除私人的情感,以公事化的口吻道出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红蔷薇学姐和黄蔷薇学姐告诉我,要我邀请乃梨子去蔷薇馆一趟。”
  “什么!”
  乃梨子明显露出不愿意的表情,大概是对于在玛利亚祭事件中,彻底饰演反派角色的山百合会干部没有好印象吧。深怕一不小心又会上当而心存警戒,这是一种出于保护自己的正当直觉。
  “姐姐们表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乃梨子能来帮忙。”
  “……意思是要我做义工啰?”
  “义工啊……大概是。”
  志摩子微微一笑。乃梨子似乎是认为“她们找到了游手好闲的人”。
  “可是志摩子,这样好吗?”
  自己脸上果然又露出困惑的表情了吧,见到乃梨子立刻开口向她确认,志摩子便苦笑地回答:
  “如果觉得不好的话,我就不会答应将这件事告诉你了。”
  “是吗……嗯,说得也是。我明白了,我会考虑看看的。”
  圣母玛利亚仿佛担忧两人多舛的前景般,目前着她们离去的身影。
  那是六月的第一个星期五所发生的事。

4

  那一瞬间,志摩子偷偷屏住气息观察着动向。
  “我是二条乃梨子。”
  “平安,欢迎来到蔷薇馆。”
  在圣母玛利亚前交谈过后三天,乃梨子在星期一的放学时间被邀请至蔷薇馆。
  因为乃梨子的到来,所以现场不是只有邀请她来的祥子学姐和令学姐,由乃同学和祐巳同学也都在。总之,蔷薇家族齐聚一堂迎接客人。
  志摩子知道令学姐为此特地向社团请假,也知道由乃同学和祐巳同学在午休时间仔细地清扫过这个房间。
  大家都想开心地欢迎乃梨子,而正因为志摩子感受到了,内心于是五味杂陈。之后是否会缔结姐妹契约还是未知数,她会带乃梨子来蔷薇馆,不过是想找出从层层混乱中解脱的方法罢了。
  就像去年秋天突然现身此处的祐巳同学顺利地融入山百合会一般,志摩子多少期待着,如果乃梨子适应山百合会同伴的话,自己或许就会认为该与她缔结姐妹关系。
  原以为双方见面时会更加别扭,但是在推开饼干状的门后直到互相打招呼为止,都平安无事地过关了。
  “小梨,过来这边坐。喝红茶好吗?”
  祥子学姐露出最极致的微笑向乃梨子招手。
  “不用了,因为我是过来帮忙的。”
  志摩子见乃梨子冷淡拒绝,顿时感到一阵晕眩。
  乃梨子讲话十分直接,她心里怎么想,就会怎么说出口,不了解她的人可能会将其视为反抗之意。
  “哎呀……”
  祥子学姐果真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不过令学姐很快地走出来,以开朗的声音化解现场的尴尬。
  “不行不行,因为小梨你今天是客人。”
  令学姐从后方揽住乃梨子的肩并将她带至桌前,不由分说地让她坐在祥子学姐的旁边,手段真是高明。
  “日常琐事你慢慢就会知道,今天就先陪我们聊个天。小祐,可以泡杯最好的茶来吗?”
  举手向已经在一旁等待的祐巳同学示意后,令学姐自己也拉了张椅子坐下;于是,乃梨子就这么坐在红蔷薇学姐和黄蔷薇学姐之间。
  “好的。”
  祐巳同学精神百倍速地应声。在由乃同学的帮忙之下,六个茶杯不一会儿都倒好了红茶。
  与三天前用茶包泡出来的茶相当不一样,这次的茶经过仔细完成每一道手续,让茶叶在茶壶中充分浸泡后,所获得的报赏便是飘散的高雅香气,客人专用的顶级红茶就此泡好了。
  “啊,好的。”
  经祥子学姐提醒后,志摩子急忙就坐。由于祥子学姐身旁已经坐着由乃同学,而令学姐的旁边则是祐巳同学,所以志摩子只好坐在乃梨子的正对面;换言之,也就是最远的地方。
  “小梨,你要砂糖还是奶精?”
  祐巳同学把放有条装砂糖和奶精的竹篮递给乃梨子。
  “乃梨子,怎么样?像要加砂糖和奶精吗?还是都不要?”
  这当然不是在介绍语言不通的双方认识,志摩子却还是像翻译般再度问乃梨子。
  “啊,不必了。”
  而乃梨子当然也没有透过志摩子,而是直接回答祐巳同学。
  “很好喝。”
  乃梨子饮用原味的红茶,祐巳同学是加入了条状砂糖和奶精,由乃同学则是加入两份奶精,等红茶变成淡褐色后再啜饮入口。
  志摩子也端起杯子喝茶,却不知何故食不知味,只是觉得喉咙莫名地干渴。
  不过,仅仅是一杯红茶不足以滋润她干渴的喉咙,纵然液体通过食道、温暖了胃也无法令她满足。
  她的内心正吃着一阵阵又凉又甜的风,这种感觉到底有谁可以了解呢。
  “哦,真的吗?”
  明朗的笑让志摩子回过神。
  双方谈得非常顺利。总之,交谈模式大致是采取祥子学姐和令学姐发问,而乃梨子回答的形态。
  已经习惯莉莉安的生活了吗?
  喜欢哪一科?
  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呢?――等等。
  蔷薇馆完全是蔷薇学姐们的势力范围,问题集中在新进人员身上是无可避免的事。
  “小梨,你的家人呢?”
  祥子学姐问着。
  “令尊是从事什么职业?”
  或许是校园生活的部分已经问得差不多了吧,问题开始转向私生活。
  “家人啊?”
  乃梨子瞬间似乎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志摩子于是不自觉地代为回答。
  “啊,乃梨子因为家住千叶,通车到莉莉安很远,所以现在正寄宿在姑婆家。”
  “……怎么都是你替她回答喔?”
  被令学姐这么一说,志摩子有些失落,自己到底在着急些什么?相较之下,乃梨子反倒是处之泰然。
  “我的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教师,还有一个妹妹。”
  问题回答的恰如其分,没有过与不及,活像日语讲座的模范解答。
  “离开父母生活想必很寂寞吧?”
  “是啊,不过因为姑婆也是莉莉安的校友,我很喜欢听她回忆过去的时光。虽然我们年纪相差甚远,但是关系可以说就像朋友一样。”
  “喔,像朋友一样!那真是美好。”
  “哪里。”
  望着少女们优雅的笑容,志摩子感觉到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们个个面带微笑,看起来似乎正试图为空无一物的场所共同营造出什么。
  冷静一想,设计那场“玛利亚祭的宗教审判”的红蔷薇学姐和黄蔷薇学姐,手上不可能没有乃梨子的个人资料,无论是家族成员或是现在的生活环境,学姐们应该都知道,却在知情的情况下提问;因此,会认为她们想营造某种情况应该不奇怪。
  若是如此,那么这就是过程。
  过程啊——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们到底会往何处去呢?
  “没错,那是飞鸟文化及白凤文化中常见的特征。”
  乃梨子犹如跳楼大拍卖般,最后甚至还开始解说起佛像。
  “佛像也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我们真是上了一课呢。”
  每张脸接连帖上如纸偶般的笑脸。
  而志摩子仿佛被那些笑脸定住,顿时动弹不得。
  
  ⊙注1:水艺表演是指使用水来表演的杂技或魔术,在扇子、刀或衣服内装上细管线,配合伴奏在前端喷出水来,多由女性来表演。
  
  
雨滴

1
  “你怎么了,志摩子同学?”
  回过神时,志摩子人已经处于中庭了。
  “……啊,茑子同学。”
  让她回过神的是一年级时的同班同学。
  “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
  志摩子摇摇头,欣然让对方接近自己的场域。
  现在是星期三早晨。
  由于今天比较早到校,所以顺便到中庭走走,然而却纯粹只是发呆而已。
  当志摩子有心事时总是如此,她会没有余力去注意周遭的事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没有刻意要与他人保持距离的意思,不过看来终究是散发出让人无法接近的气息。
  “你大叹了一口气呢。”
  “是吗……”
  “虽然那种表情也不错……”
  摄影社的她手里总是拿着相机,心血来潮时总会像这样随意按下快门。
  “不过还是这样的志摩子同学看起来比较赏心悦目。”
  茑子同学将手伸入裙子侧边的口袋内取出一又叠照片,并从中抽出一张递给志摩子。
  “因为那表情实在很棒,我就忍不住偷拍了一张。不嫌弃的话,这张照片你就收下吧。”
  志摩子看到照片中那副自己从未见过的表情。茑子同学说的没错,那开口大笑、毫无防备的模样确实非常“棒”。
  “谢谢。”
  最近似乎都没有像这样开怀大笑了。志摩子抬头仰望天空,不过才十天半个月之前的光景而已,她居然就会怀念过去那个自己,真是不可思议。
  “这个娃娃头背影是一年级的……呃……”
  “乃梨子吗?”
  “没错,就是小梨,她很不错呢。”
  茑子同学拿着相机对准志摩子。
  “你是指以拍摄对象而言?”
  咔嚓。
  “那也不错,不过我关注的是她作为反光板的价值。”
  “反光板?”
  咔嚓,咔嚓。由于志摩子没有拒绝,茑子同学也就尽情地拍着。
  学生相当喜欢这个初夏时节有着各式花朵点缀的美丽庭院,即使是阴天,还是可以看到许多学生们在花圃边的小道享受晨间漫步乐趣的身影。当她们察觉到突然展开的白蔷薇学姐摄影会后,便不时从远处驻足观看,并于花丛中行走。
  “我们拍照时,不是有一块帮人打光像镜子一样的板子吗?那就是反光板。”
  茑子同学的脸自相机后面移出。
  “我的意思是,她照亮了藤堂志摩子。”
  “照亮……”
  志摩子对于如此贴切的形容相当感动。乃梨子是光,是照亮、温暖了志摩子,并且是让她发光的存在。
  “可是你现在却很灰暗,简直就跟今天的天气一样……发生了什么事了?”
  “什么事啊……”
  见志摩子不好开口的模样,茑子同学便会意一笑。
  “也对,与其和我商量,你宁可找祐巳同学或由乃同学吧。”
  “没那回事,茑子同学也是很可靠的朋友。”
  志摩子急忙摇头。
  武嶋茑子同学是同年级学生中较为稳重的学生,可以说是商量事情的不二人选。而现在大概也是因为她在偶然间察觉到志摩子的异状后,感到非常在意而主动过来攀谈的吧。那股关心若无其事到几乎到令人忽略;对现在的志摩子来说,茑子同学那种不强行介入的温柔让她十分感动。
  “只是……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现在的我确实很灰暗,可是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开朗一点,如果是以前的话,光是乃梨子能够为我带来光亮就满足了……”
  所以,志摩子无法找祐巳同学或由乃同学商量。她无法和乃梨子一起在蔷薇馆中活跃这种事,似乎有否定山百合会伙伴们的意味,所以她不可能说得出口。
  志摩子认为,既然把乃梨子带到蔷薇馆,自己就必须成为双方的桥梁。可是,她自己又千头万绪,所作所为全都是原地打转而已。
  “啊~~”
  茑子同学轻笑道。
  “志摩子同学果然是佐藤圣学姐的妹妹。”
  “咦?”
  “你们两人都是陷入同样的迷惘。”
  志摩子并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明白事情正如同茑子同学所说的一样。
  只是,姐姐并没有再度犯下与栞在一起时的错误。她一手握住志摩子的手,另一手则笔直伸向空中;而等在前方的正是伙伴、是社会,更是未来。
  “我大概很没用吧。”
  “是吗?”
  “总觉得好像让大家为难了。”
  志摩子说明前些日子的蔷薇馆事件,茑子同学听完后愉快地点点头。
  “先撇开志摩子同学的心情不谈,大家会表现得温和、融洽是很正常的,你想太多了。”
  “是这样吗……”
  “表现出好的一面是因为不想让对方讨厌,那不是强迫,而是企图拉近距离,并不是什么坏事。”
  镜片的另一侧,茑子同学的眼睛温柔地眯了起来。
  “我觉得反而是志摩子同学比较令人担心。”
  “我?”
  “彼此都为对方设想很累人吧?”
  咔嚓。
  “茑子同学观察得相当透彻呢。”
  “嗯,因为我是摄影师嘛。我在按快门时,是想连内心世界都一起拍下来的。”
  “好恐怖。”
  倘若那么做真能窥探到内心世界,人类想必就不会如此烦恼了。
  志摩子淘气地用左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围出一个框框,试着从框框内注视茑子同学的脸,然后茑子同学却立刻将脸藏到相机后方,反倒是对志摩子按下快门。
  “这件事我只告诉你喔,其实我不喜欢被拍照。”
  “哦,为什么?”
  自称摄影社王牌的人居然讨厌照相,令人不敢置信。志摩子这才想到,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茑子同学总是担任拍摄者的关系,照片中的确很少看见她的身影。
  “因为我想用相机把祐巳同学、由乃同学,还有志摩子同学你拍下来。我只想看着你们的世界,并不想入镜。”
  快门声响个不停。志摩子直视她,继续和镜头后的茑子同学交谈。
  “这么说,就算是茑子同学看到答案也不会告诉我吧?”
  “人际关系是没有正确答案的。或许某个地方有标准解答,不过如果只是照范本走那多没意思啊,你说是不是?”
  “……说得也是。”
  上课预备钟声响起,顺着缓缓进入校舍的学生们,两人也开始向前迈进。
  “茑子同学。”
  在通往各自教室的走廊岔路上,志摩子叫住走在前头的茑子同学。
  “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弱点呢?”
  “弱点?你是指我不想被拍的事吗?”
  茑子同学回过头,对她笑着说道:
  “我只是看到你就不小心说漏嘴而已,可不要告诉祐巳同学她们喔。”
  茑子同学转身离去,无框眼镜霎时如闪光灯般亮起;志摩子于是在心中按下快门。
  茑子同学才是拍照的最佳模特儿。

2

  星期四的午休时间。
  志摩子在通往蔷薇馆的走廊上,遇到要前往相同目的地的祐巳同学和由乃同学。
  “啊……”
  彼此只是轻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一起走吧”等等,十分自然地就并肩而行。虽然看似冷淡,不过伙伴就是这样,不,应该是随着时光流逝,自然便能形成如此的关系。
  红蔷薇花蕾、黄蔷薇花蕾,以及白蔷薇学姐各自抱着便当盒在走廊上前进。
  这在高中部校舍算是常见的光景。
  “平、平安,姐姐们。”
  一年级学生害羞地打招呼后匆匆离去。明明一副鼓起勇气开口的模样,却不等她们回应便消失无踪。
  志摩子回头,双眼追着那飘扬的白色水手领。
  她光是打声招呼就心满意足了吗?
  在远处观望、行礼、鼓起勇气攀谈,这些是多么微小的幸福啊。
  曾几何时,自己开始无法满足于这种小小的幸福呢?
  乃梨子光是在身边还不够,也不再感谢以同伴的身份被迎入蔷薇馆;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会变得越来越傲慢。人类的欲望真是如此永无止尽吗?
  “预备——起。平安,白蔷薇学姐、红蔷薇花蕾、黄蔷薇花蕾。”
  在一年级教室走廊上,像这样五、六人成群并列等候的情形也随处可见。人数一多,作风也就跟着大胆,有时甚至会把志摩子或花蕾们团团围住询问各种问题。
  花蕾们虽然还未具备红蔷薇学姐、黄蔷薇学姐那般的威严,不过却拥有不输蔷薇学姐们的年轻活力和平易近人的态度。志摩子和由乃同学、祐巳同学一起在走廊等处时,学生自然向她们打招呼的情形,也远比独自一人的时候来得多。因为她们一如大家的期待亲切应答,所以也越来越受欢迎。
  不过,今天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大家平安。”
  由乃同学和祐巳同学低下头微笑,从积极的一年级学生们面前经过。少女们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宜交谈,向前伸的脚于是又缩了回去,陶醉地凝视着她们的背影。
  “郁郁寡欢的花蕾看起来也很不错……”
  志摩子的耳边传来了学妹们赞叹的低语。
  “你们……怎么了?”
  志摩子担心地问。
  “什么意思?”
  两人一脸正经地反问,志摩子顿时感到畏缩。
  “呃……你们两人今天好安静?”
  “安静?”
  祐巳同学和由乃同学互望着对方。
  “我没有啊,安静的是由乃同学。”
  “祐巳同学才奇怪呢,干嘛一脸黯淡?”
  而志摩子则是平常就很安静,所以没有人将矛头指向她。
  “真的很安静吗?”
  “心理作用吧?”
  两人都极力否认,然后又沉默地迈步前进。
  志摩子很喜欢看到祐巳同学和由乃同学像小狗一样活蹦乱跳的模样,她总会带着微笑跟在互开玩笑的两人后头。这两人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是她羡慕的对象。
  可是今天的祐巳同学和由乃同学却没有什么精神,那并不是心理作用,两人不仅是口吻或脚步都显得沉重。
  来到中庭后,三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你们干嘛?”
  由乃同学停下脚步不耐烦地说。
  “我才要问你呢。”
  祐巳同学嘟起嘴。
  “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志摩子姑且试着问了一下,不过——
  “怎么可能跟叹气的人商量嘛。”
  由乃同学不客气地指出。
  “何况,会让人叹气的原因也不多。”
  见祐巳同学默默点头,可想而知她的“原因”也和由乃同学差不多。
  由乃同学的烦恼源大概是令学姐。
  祐巳同学则绝对是祥子学姐。
  因为是重要的人,所以想得多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蔷薇馆入口正在叹息的三人前方敞开大门等候,三人并肩仰望二楼。
  “进去吧。”
  “嗯。”
  一直站在门口磨蹭也不是办法。尽管如此,志摩子还是没有尾随进入屋内的友人。
  这时,有只暗色虎纹猫窜过脚边。
  “志摩子同学?”
  “抱歉,我想起来还有点事。”
  这么朝两人高声喊道后,志摩子随即转身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脸,接着双脚就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话虽如此,见了面也无济于事——志摩子不禁对于在午休时间,伫立于银杏树道旁的自己苦笑。
  不知不觉中,她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矮树墙的另一头可以看见红、黄等原色来来去去。眼前是色彩缤纷的便服人群,从林荫道向前踏出一步的话,便进到了大学校地。
  心跳开始有些加快。没错,前方正是志摩子的姐姐佐藤圣学姐的校区。
  (可是……)
  见了面也无济于事。
  诚如茑子同学所言,姐姐过去或许也有陷入相同的迷惘,但是志摩子就算确认了这一点也没有用,情况不会有任何改变。
  茑子同学也说过,人际关系是没有正确答案的。
  因为状况会根据对象不同而不一样,除了独自烦恼、逐步化解外,别无他法。
  志摩子抬头仰望眼前的大学校舍悠然地耸立,宛如俯视软弱的志摩子一般。
  (回去吧。)
  就算与这种状态下的自己见了面,也只是徒增姐姐的困扰罢了。最重要的是,自己是一时突然兴起跑来的,连姐姐现在人在何处都不知道。
  对面有一群大学生,从开启的狭窄常用出入口玻璃门后走出,志摩子见状急忙转身跑至隔着林荫道的高中部校地。
  明明没有逃跑的必要。
  可是,当耳边传来七、八名女大学生的喧哗声时,志摩子不禁想,姐姐说不定也正像这样过着快乐的学生生活。一想到若是那样,志摩子就没有办法继续待在那个地方。
  原以为随着樱花季节结束就可以不再彷徨,事实上却完全没用。
  尽管没有在喧哗的女大学生中发现姐姐的身影,却有一股与看到乃梨子在小瞳身边时的相似感受涌上心头。
  志摩子沿着图书馆的砖墙返回高中部校舍。
  (不过……)
  老实说,纵使自己再怎么糟糕,她还是想见姐姐一面,就算只会徒增姐姐的困扰,她还是希望姐姐能听她倾诉。
  (姐姐选我为妹妹时,是如何说服自己的呢?)
  就算无济于事,她也想要问问看。
  姐姐必能够回答自己吧,虽然那对志摩子而言或许不是正确的解答,不过只要想法能有那么一点点相同的话,她一定就能觉得满足了。
  如果这个时候能一口气跑到终点该有多好,不考虑后果便鲁莽行事,重新思考后又中途喊暂停,这也未免太半吊子了。
  志摩子露出了苦笑。
  换成由乃同学或祐巳同学的话,想必会坦率地去见面吧。不,她们根本一开始就不会陷入这种迷惘之中。
  姐姐毕业后,乃梨子入学并成为志摩子的支柱,填补了她空虚的心。
  可是,乃梨子的事无法找乃梨子商量;同样地,也无法找蔷薇馆的人商量。
  进入高中部校舍后,志摩子大叹了一口气。在采光不佳的走廊,似乎有人担心会下雨而事先头目窗户防范,导致空气不流通而沉闷。
  看了下手表,离下午开始上课还有一点时间。
  她想见某个人,想待在不是唤自己为“白蔷薇学姐”,而是能亲近地直呼自己名字的某人身边。
  志摩子站在走廊交叉点,眼前有两条岔路,一条通往一年级椿班教室,另一条则是通往蔷薇馆。然而志摩子并没有选择任何一条路,而是退了两、三步后朝二年藤班的方向走去。
  她心想,为何就不能放轻松一点呢?
  可是,与生俱来的性格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过来的。
  

  志摩子自蔷薇馆的二楼窗户仰望天空。
  即使到了星期五,志摩子的心依旧没有转晴。内心的阴郁越积越厚、越来越重,宛如梅雨来临前覆盖天空的乌云一般,始终停滞于该处。
  若拨开这层云,如圣母玛利亚之心般的蓝天真的存在吗?太阳应该还高挂在天空,天色却已如傍晚时分般昏暗,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了。
  “志摩子。”
  乃梨子仿佛责怪志摩子偷偷叹息似地从背后呼唤她的名字。由于令学姐和由乃同学今天放学后不能来,所以便拜托乃梨子帮忙。
  学园祭的筹备活动已然开始。
  虽然可以另外设立执行委员会,但是学生会必须负责的范围也不少。目前只是以影印或蒐集、统计问卷等事前准备为主,但是今后的工作势必会加重,因此人手当然越多越好。
  “什么事?”
  志摩子缓缓回头问乃梨子。
  “茶泡好了……”
  “好的,谢谢。”
  志摩子从窗边移动到放有茶杯的桌前。房间里,只有志摩子的室内鞋在地板摩擦的细小声音,以及热水壶煮沸后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好安静。
  蔷薇馆在工作告一段落后即一片安静,令人不敢相信里面有祥子学姐、祐巳同学、乃梨子、令及志摩子等四个人在。
  “小梨。”
  突然之间,祥子学姐一面用手指把玩乌黑长发一面说道:
  “你那个‘志摩子’的叫法是不行的。”
  “什么?”
  乃梨子惊讶地反问。志摩子瞬间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基本上,称呼高年级要加‘学姐’两个字,你在外面想怎么叫都无所谓,但是我希望你在学校能用志摩子学姐或白蔷薇学姐。”
  “啊,好的。”
  “真是的,志摩子,这种事你不好好教她是不行的。历代白蔷薇学姐或许都采取放任主义,不过以后丢脸的可是小梨。”
  志摩子无可反驳,因为祥子学姐说的完全正确。
  祥子学姐想必非常在意吧。虽然她一直静观其变,然而怎么等都不见改口,因此才忍不住纠正。
  让她特地出言指正是志摩子大意了。
  乃梨子国中时代曾经参与过学生会事务,在处理公务方面几乎都做得很好。大概是父母不在身边的缘故,她做事可靠又周到,志摩子才会因而掉以轻心。由于对顺利完成工作的乃梨子非常放心,便疏忽了琐碎事情方面的提醒。
  而且自己的注意力又老是摆在内心的芥蒂上。
  “非常抱歉。”
  志摩子鞠躬致歉。这样一来事情理应就此落幕,不过——
  “我无所谓,只是觉得牵扯到志摩子……不,是牵扯到志摩子学姐就有点奇怪,因为志摩子学姐又不是我的姐姐。”
  乃梨子忿忿不平地自椅子上起身抗议。
  “乃梨子。”
  志摩子急忙站起身试图要乃梨子注意自己的言行,然而祥子学姐却伸手制止,一副要她别阻挡的模样。
  “就算不是姐姐,指导没有姐姐的低年级学生也是高年级学生的义务。你们不是很亲近吗?即使不是姐妹,志摩子也应该提醒你才对。”
  原本应该是提醒一句就没事,然而乃梨子出乎意料的反驳似乎激怒了祥子学姐。
  “小梨。”
  祥子学姐像故意显示自己的从容般,优雅地站起身走近乃梨子,并轻轻碰触她的肩膀。
  “如果不想被其他高年级学生纠正,就赶快找一个姐姐。”
  “真是多管闲事。”
  乃梨子粗鲁地转动肩膀,甩掉祥子学姐白晳美丽的手指。
  “多管闲事。”
  见到对方如此抵抗,就算是祥子学姐也有身为高年级学生的自尊而不能退却;况且,从他校考试进来的乃梨子根本尚未充分了解莉莉安校风,这使得事态更加复杂。
  祐巳同学也十分坐立不安,唯一可以平息这场面的人想必非学姐莫属,可是她此刻偏偏又不在。
  “志摩子,不要不说话,你也过来纠正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低年级学生。”
  “咦?”
  突然被祥子学姐点名,志摩子顿时僵住――要由自己来纠正乃梨子?
  “红蔷薇学姐,您为什么非得把志摩子扯进来不可?”
  “瞧,你又叫‘志摩子’了,小梨。”
  “吵架的时候请不要抓人家的语病。”
  “这哪是吵架,我是在指导学妹。区区一年级学生,却打算和三年级学生平起平坐吗?”
  祥子学姐歇斯底里地大叫,然而乃梨子也不甘示弱。
  “区区?您也不过才大我两岁而已不是吗?”
  “学生时代两岁是差很多的。”
  “我反对以年纪定论!”
  两人扯开嗓门呐喊,彼此的脸近到几乎像是要咬住对方一样。
  “别再说了!!”
  志摩子再也看不下去,于是介入了两人之间。
  “别、再、说、了……?”
  祥子学姐缓缓将视线从乃梨子身上移向志摩子。
  “别再说了是什么意思?你要我们假惺惺地重新面带笑容,甚至还熟稔地喝茶聊天吗?真是愚蠢,既然要我们住口就请你来评断。志摩子,这种情况你要如何处置?”
  “我……”
  志摩子一时词穷。虽然阻止了两人,不过她并没有想到后续动作。的确,如果只是阻止争吵的话,什么也解决不了,让两人达成共识者是介入者的任务。
  然而为了做到这点,想必得抛开私情公平处理才行,有时甚至还必须强行说服她们认同无法妥协的事。这么难的任务,志摩子怎么可能办得到。
  所以,她只是低下头说道: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这是表示你无法调解,举手投降啰?”
  志摩子用力摇头否认。虽然祥子学姐所言是不争的事实,不过这与一开始说的“对不起”是两回事。
  “我觉得是我不对,因为我不够振作而让祥子学姐等人担心,而且也让乃梨子为难。”
  把乃梨子带进这个团体果然是不对的;明明有预感迟早会发生这种事却还让它发生,这是自己的罪过。
  话虽如此,她最初是期待一切能顺利的。她心想,就算双方勉强在表面营造出虚假的气氛,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或许有天会散发出真实般的光芒。
  只是,匆促完成的东西经过一段时间,就算发生龟裂也不足为奇,而龟裂大概就是毁灭的前兆。
  “的确如此。”
  祥子学姐冷漠地点头。
  “所以呢?”
  “所以……啊?”
  “没错,所以呢?你现在只是在陈述注意到自己的过失吧?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光会反省是不行的,今后要如何提振、如何不让我们担心、如何不让乃梨子为难,这些你能表现给大家看吗?”
  “……表现。”
  志摩子觉得祥子学姐的要求比解出复杂数学公式更困难。该怎么做才不会给大家添麻烦这种事,如果能够立刻找到答案的话,志摩子今天大概也不会陷入这种局面。
  “方法不是有很多吗?举最极端的作法来说,只要舍弃我们或乃梨子任何一方,事情就可以解决了。”
  “舍弃其中一方……”
  “换句话说,就是抉择。”
  要山百合会的同伴或是乃梨子——的确,这么一来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只要志摩子不是白蔷薇学姐,自然就不会有选妹妹的压力,想必也能够和乃梨子一起轻松度过校园生活;如果选择乃梨子,那么情况就会是这样。
  反之,如果选择山百合会的话,一切将会回到乃梨子入学前的状态。两位蔷薇学姐和两位花蕾想必会一如往常温柔地包容志摩子。
  可是……
  志摩子先看了乃梨子,然后再将视线移向祥子学姐和祐巳同学。
  “怎么样,志摩子?”
  她明白只要选择某一方便可解决,可是却不知道无法做出抉择的话该怎么办。
  “对不起!”
  志摩子逃走了。因为无法选择任何一方,所以她倏地穿过双方之间,打开位于正前方的饼干状门扉后冲了出去。
  “志摩子!”
  “志摩子!”
  呼唤的人异口同声,却无法让她停下脚步。
  楼梯哀叫似地嘎叽作响,志摩子没有多加理会地跑下楼,跌跌撞撞地冲向外头。
  雨滴不断落至额头、脸颊,尽管如此,她还是不能停下脚步。
  不逃开的话,问题就会穷追不舍。
  志摩子并不想推动任何一方。
  

  
  轻抚过樱花树嫩叶的水滴落在头发上。
  “到底要我怎么做啊?”
  发丝上的水滴滑过皮肤流到脸颊,与志摩子的眼泪混合在一起。大颗樱花树的粗枝虽然广为延展,但是倘若树叶不再茂盛一点,便无法达到遮雨效果。
  “如果真的下起大雨,你会感冒喔。”
  一个脚步声踏过湿土逐渐靠近。从选择躲入这个场所的那一刻开始,志摩子应该就一直在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我今天了解到一件事,志摩子是一个贪心的人,所以不想被任何一个人讨厌。”
  乃梨子来到志摩子的身边,同样蹲了下来。樱花树下的泥土还有一部分是干的,穿过树枝落下来的雨滴正杂乱无章地在上面描绘出点状图样。
  “没错。”
  两人并没有望着对方,只是一迳凝视着眼前的雨。虽然雨滴仍然会穿透至树下,不过比起外头没有树枝或稀疏的嫩叶好多了,树荫内外的雨势差另甚至大到让人这么想。很快地,乃梨子担心的“大雨”似乎真的下起来了。
  “因为志摩子真的很贪心,所以才会装作什么都不想要地活到现在。因为你深怕一旦拥有后,就无法再放开手。”
  或许是因为无事可做,乃梨子拾起脚边的小树枝开始在地面随意画线。
  “你在说什么?”
  志摩子没有看乃梨子的脸,而是盯着她所画的线。
  “我是在说,过去你隐瞒自己是寺院家的女儿时,不是已经做好一旦被知道,就要立刻休学的心理准备了吗?”
  “……是啊,大概吧。”
  希望尽可能轻松自在。自己根本没有勇气伸手触摸未来或许会失去的东西。如果不是遭人夺走,而是终究不得不自己主动放弃,那她更不可能放手去追求。
  “可是,最后你不是动摇了吗?还是觉得依依不舍对不对?”
  “咦?”
  “因为你已经拥有同伴了。”
  乃梨子在线条旁边写上“由乃”和“祐巳”。
  “志摩子,你不能没有她们。”
  小树枝陆续写出志摩子所熟悉的名字,“祥子”和“令”。志摩子这才第一次转而凝视乃梨子的脸。
  “所以呢?你可不要叫我抛下你。”
  自己无法舍弃无可取代的同伴,但是却又希望现在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乃梨子。就算被人指责她贪心,乃梨子也已经是她拥有的宝物,她绝对不想放开手。
  “我不会这么说,因为我有自信志摩子也不能没有我。”
  乃簟子丢掉小树枝面向志摩子,不光是面对,脸上还露出令人放心的笑容。
  “志摩子真是太性急了。”
  乃梨子喃喃低语,并且用手指试去落在志摩子脸颊上的水滴。脸上交错着雨滴如泪水,不知在乃梨子眼里看来是什么模样。
  “红蔷薇学姐只是举极端的例子而已,如果你不想放手的话,没有必要强迫自己放弃任何一方,不是吗?”
  “可是……”
  志摩子紧握双手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她无法舍弃任何一方,这件事真的有可能两全其美吗?
  “我知道一个解决的方法。”
  齐浏海下是一双意志坚定的眼眸,那双眼眸笔直地射向志摩子。
  “让我戴上你的玫瑰念珠。”
  “咦!?”
  乃梨子的食指指向志摩子的右手腕,指尖前方是过新年来姐姐赐与的美梦之纪念品。
  这串玫瑰念珠消除了志摩子的孤独,她被邀至山百合会后拥有了重要的同伴。纵使姐姐毕业,她能够像这样走到现在,大概也是因为有这串玫瑰念珠。
  “这对我来说中是装饰品罢了,如果事情能够因此解决并得到大家的认同,那么你就赶快替我戴上不就好了吗?”
  “可是,乃梨子……”
  “我好像可以理解你为何不马上给我玫瑰念珠的原因,是因为你知道玫瑰念珠代表的沉重意义吧?然而我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是不是呢?”
  乃梨子觉得自己说的话应该相当贴近志摩子的心情。对志摩子而言,这串玫瑰念珠确实很沉重,正因为沉重,所以也可以说是特别重要。
  只是,到了该找人继承那串沉重的玫瑰念珠时,她却裹足不前。如果对方是自己珍惜的人,苦恼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志摩子要把玫瑰念珠交给谁呢?”
  虽然保持没有妹妹的状态直到毕业也是一种选择,不过对身为白蔷薇学姐的她来说,这种做法不太可行。
  “我不明白那股沉重,所以一定不会感觉肩负重担。你不妨想成是把玫瑰念珠卸下来借我一段时间,趁机轻松一下不是很好吗?”
  “借你?”
  光是听到这句话,志摩子便觉得心情逐渐放松了下来。
  “没错,就像是佛珠一样。”
  或许可以试着像那样放松看看,大家一定都是以更轻松的心情来缔结姐妹关系的吧。若非如此,莉莉安的姐妹制度应该老早就崩毁了才对。
  “可是……”
  卸下手腕的玫瑰念珠后,志摩子思考是否该把这串玫瑰念珠戴在乃梨子的脖子上;将玫瑰念珠交给乃梨子保管的话,问题真的可以迎刃而解吗?
  “为什么犹豫呢?因为我是佛像爱好者,不是天主教徒的缘故吗?”
  “不是的,只是……”
  因为,倘若乃梨子成为志摩子的妹妹,不管愿意与否势必会被冠上白蔷薇花蕾的称号,她真的能够与以祥子学姐为首的山百合会成员好好相处吗?志摩子说出这个疑虑后,乃梨子讶异地反问:
  “好像可以相处得满好的,不是吗?”
  “咦?”
  “至少我觉得目前关系还不错,红蔷薇学姐不这么认为吗?”
  乃梨子倾着头喃喃自语。
  “但是你们刚刚不是发生争执了吗?”
  “发生争执?那是爱之深、责之切吧,我并不讨厌红蔷薇学姐喔。”
  “是……吗?”
  “别担心,我一定可以和大家好好相处的。志摩子也要以姐姐的身份好好鞭策我喔。只要是你说的,我一定会认真听进去。若我是白蔷薇学姐的妹妹,就算是红蔷薇学姐也会有一定程度的顾虑,不会老是发生冲突才对。”
  乃梨子微微抬头仰视上方,一副深思的模样;雨滴不断落到她的额头及黑发上。
  “如果比喻成便当盒的话,现在大概因为里面没有分格,导致饭菜都跑来跑去、乱成一团了。我想,红蔷薇学姐一定是受不了白饭中有菜汁。”
  “便当?”
  志摩子噗嗤地笑了出来。乃梨子的比喻还真是特别,不过却让人不禁认同。
  “因为是她推了我一把的。”
  “祥子学姐吗?”
  “嗯,我想她应该已经把我当做一份子,所以才能畅所欲言。”
  没错,祥子学姐对不感兴趣的人会视而不见;对祥子学姐来说,争吵是一种沟通方式。
  “你观察得很清楚。”
  “嗯,因为她们是志摩子喜欢的人嘛。”
  和她比起来我是在做什么啊,志摩子不禁叹了口气。自己太过于担忧会失去重要的东西,却反而变得没有办法看清楚一切;答案明明近在咫尺,重要的东西明明就好好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没错……一定是这样。”
  虽然志摩子没有察觉,然而乃梨子始终握着她的手,并提灯照亮了前方迷失的道路。
  因此,志摩子再也不必一个人独自步行;如果对方是乃梨子,志摩子似乎也可以依赖她,并与她一起分担负荷。
  志摩子拉开玫瑰念珠项链。
  “可以戴上去吗?”
  玫瑰念珠也许将会成为束缚乃梨子的枷锁,然而明知如此仍点头的妹妹确实就在自己眼前,所以她已经不再迷惑。
  写在泥土上的名字逐渐被雨水洗净。
  “志摩子,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直到你毕业为止。”
  乃梨子露出开心的笑容。雨滴滴落至颈项上的玫瑰念珠,并且和珠串一同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这么一来,我就不再寒冷了。”
  两人在樱花树下相依偎,注视着不断落下的雨。
  尽管大雨滂沱,然而志摩子的心却已是一片晴朗。

黄蔷薇警报
  
  
变天

  其实早就有预感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算正如所想的,然而如果遭受到如此强烈的反对,反而会更想要去做;那是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不是吗?
  一开始真的是随便提提。
  而点火的人正是小令。
  真是有够愚蠢。
  
1
  
  “你刚才说什么?”
  小令抬起头回问。大概是非常惊讶吧,以叉子插起的烤起司蛋糕,就这么一动也不动地停在离盘子约十公分的上方。
  “刚才?我是说已经升上另一个学年,差不多该开始参与社团活动之类的。”
  “这我知道,我想问的是上一句。”
  “上一句?”
  由乃用汤匙挖起装饰在“香草冰淇淋抹茶可丽饼”上的甜栗子放入口中。其实原本打算留到最后好好享受,不过由于小令一脸严肃地逼问,不知不觉就下意识地一口吃进去。
  星期天下午。天气十分晴朗,作业也写完了,想到祐巳同学这个时候大概正在向祥子学姐撒娇,由乃顿时也有一股想和人好好聚在一起的心情,于是便邀小令到K站前逛逛。
  小令虽然一身长袖T恤和牛仔裤的休闲打扮,不过由于双腿细长,光是这么穿看起来就非常帅气。由乃则穿着她很喜欢的水蓝色毛衣和同色系的羊毛背心,还因为是今年初次穿上而相当开心,不时满意地凝视映照在窗户上的身影。
  水蓝色系的装扮和珊瑚项链相互辉映;因为水蓝色正是海洋的颜色。
  而在因为走累了进入咖啡厅休息、餐点分别被放在两人面前后不久,假日的好心情便急转直下;导火线就是由乃所提出的社团活动。
  “参加社团活动是件好事,我不反对。你是从秋天动手术到现在也过了半年,复元情形良好,而且精神似乎已经好到可以上体育课,只是……”
  小令的起司蛋糕抵不过重力,终于从叉子上滑落,直接撞击到盘面的冲力让蛋糕的塔皮弹出,碎屑甚至飞进由乃的冰淇淋和红茶中。
  “为什么偏偏要选剑道社?”
  小令将减轻重量的叉子置于盘子上,双手像是从旁边抚过短发盘抱住头。虽然惊讶早在预料之中,不过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如此困扰。
  “我说小令,你的疑问是在于剑道社是运动性社团?还是因为那是你所参加的社团?”
  由乃这么一问,小令倏地抬头回答:
  “两者都是。”
  “哦……两者都是吗?”
  这么说来,如果是网球社的话震撼度就会减半;而且要参加手工艺社也不行,因为那是小令参加过的社团,就是这样的意思吧。
  “以前我不是说过要参加剑道社?”
  “是没错。”
  “那时候你为什么不反对?是不是没有当真?”
  “我不知道,当时你才刚刚动完手术,总觉得没有什么真实感。”
  “所以你现在才惊慌失措。啊,不好意思,请给我一杯水。”
  由于女服务生从桌边经过,由乃便举手并拿起了玻璃杯。
  “……我拜托你,不要在谈论严肃话题时叫服务生加水。”
  小令边说边无力地将额头帖在桌子空着的地方。方才飞出的塔皮顺势沾到短发上,看起来相当滑稽。由乃心想,真是有损莉莉安先生的名号。
  “请、请问,您要不要加水?”
  往声音的传来方向一看,女服务生正拿着银制茶壶伫立在面前;小令的样子似乎让她感到非常害怕。
  “不用在意这个人,请给我水。”
  由乃边说“这个人”边指指小令后,又附加一句“这杯也顺便”,然后把小令头旁的玻璃杯和自己的杯子排在一起。女服务生分别将水倒入两个杯子,说了一句“请慢用”并微微点头后就快步离开。为了这种小事就惊惶失措,可见对方还不够专业。
  “‘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等听不见女服务生的脚步声后,小令立刻抬起头来不悦地说。不过,就算她露出那种表情,由乃也不痛不痒。
  “用‘这个人’形容失态的你已经绰绰有余了。冷静一点好不好?真是不像样。来喝点水吧”
  “嗯。”
  小令在头发沾着塔皮碎屑的状态下,一口气把水喝光。
  “……我很不像样吗?”
  “嗯,太不像样了,为了我的事自乱阵脚的小令非常难看。”
  小令仰慕者的幻想可是会一下子就幻灭呢,由乃在心中这么嘀咕着。
  “是吗,不像样啊……”
  “是啊。”
  即使是不像样的小令,也仍然是“由乃的小令”,所以喜爱这点是不会变的。只不过,平时威风凛凛的小令会变得懦弱无能,原因总是出在自己身上,这让由乃在高兴之余又感到些许遗憾。
  “你想学剑道吗?”
  “嗯,大概吧。如果只是纯欣赏的话,从小就已经看多了,所以想尝试看看。”
  就说自己只是随便提提而已,小令却将它看得那么严重,还兀自在那儿恐慌不已。
  “既然如此,请我父亲教你不好了?没有必要在学校学啊。”
  “请姨丈教我?”
  “而且道场没人的时候,我还可以当你的对手。”
  “那和去剑道社有什么不同?”
  看样子,小令之所以反对由乃加入剑道社,并不是因为不想让由乃学剑道,或不想与由乃一起练剑道。
  “我家的道场和学校的剑道社完全不一样吧。由乃你听好,一旦你成为一般社员,我就不能以姐姐或表姐的微分袒护你了。”
  袒护?这两个字让由乃有些在意。
  “我又没有要求你袒护。”
  “你不知道运动性社团的严格,所以才会说得那么轻松。不仅有晨间练习,就连冬天都得用抹布擦道场。虚冷体质的你办得到吗?那可是一直打着赤脚的世界喔。”
  “唔!”
  这个时期气候怡人,老实说由乃没有想到冬季的情况。小令见她沉默不语,立刻滔滔不绝地趁胜追击。
  “再说,如果你是抱着‘尝试看看’这种天真的想法加入社团的话会造成麻烦的。倘若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玩玩的话,我可以在家里陪你玩到高兴为止。”
  碰——由乃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打发时间?陪你玩?”
  “……由、由乃!?”
  “不,谢了。学校有剑道社这么完善的练习场,就不必劳驾剑道二段的支仓令学姐了。”
  大事不妙。由乃恶言相向的同时,内心却在拉警报。
  脑中的红色警示灯也不停地旋转。
  这种状况非常不妙,再这么下去的话,自己绝对很快就会捅出大搂子。
  想想半年前的“黄蔷薇革命”吧,自己不就是因为小令过度保护,而在一气之下把玫瑰念珠丢了回去,并且撂下断绝关系的狠话吗?虽然最后圆满落幕,不过没有人敢保证下次可以顺利平息,而且那次骚动不知道给周遭的人添了多少麻烦。
  不行,不行,小不忍则乱大谋。
  可是恶言一旦说出口,就算由乃想吞回肚子里也无能为力。
  “冷、冷静下来,由乃。”
  小令也注意到了。所以口中一面说着“冷静”,却又一面显得十分惊慌;她那副模样让由乃更加激动。
  “就是因为小令总是那样,所以我才……”
  啊!不行。由乃真正的想法与说出口的话相违背,她正被一步步逼入绝境。虽然生气,但是没有气到必须分手的程度。由乃本身也非常清楚小令有多么珍惜自己,明明非常清楚,却还是——
  “我……”
  依本能脱序的嘴巴基本开始牵动身体,不仅两手拍击桌子,双脚还同时坚直站起。
  事情演变成这样,实在找不到机会可以坐下;一直站着也不好看,除了气得退场外似乎没别的选择了。
  “我要把玫瑰念珠……”
  (啊~~不行。)
  由乃在心中尖叫,自己的右手现在正伸向胸口。不可以那么做!要是归还玫瑰念珠的话,又会重蹈“黄蔷薇革命”的覆辙了。
  (怎么办?)
  这次不像上次那样,有心脏手术或剑道比赛等用来和好的小道具,可是也没有让开始动作的右手停止的契机。
  就在万念俱灰的瞬间,由乃的右手抓到了某个圆形物体。
  (……咦?)
  原本应该抓到的是垂挂在玫瑰念珠前端的十字架,不知为何却有一种光滑的触感——
  (啊!)
  居然是珊瑚项链。
  因为今天放假没有穿制服,所以也就没有戴玫瑰念珠。由乃到现在才发觉,可见她才是真正恐慌的人。
  “由乃?”
  不过,没有玫瑰念珠或许是老天帮忙,不存在的东西,自然就无法丢回去。
  由乃的右手离开了坠饰。这是以前父母在蜜月旅行时买的纪念品,所以丢向小令的话,除了会痛之外毫无效果。
  “我要回去了。”
  战斗的意志渐渐消失,由乃背起侧背包,直接朝门走去。虽然抹茶可丽饼还没有吃完,不过吃到了甜栗子就已经毫无留恋。
  “啊,由乃,等一下。”
  由乃讨厌小令惊慌失措的模样。像是这种情况,任性的人是由乃,所以小令其实只要拿出冷静悠哉的态度就好,况且起司蛋糕也还剩下一大半没吃。
  “对了。”
  由乃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而转身返回桌边,小令明明不知道原因,却在看到由乃的脸后立刻露出高兴的笑容。若以狗来形容,完全就是处于大摇尾巴的状态。
  “这是我的份。”
  由乃粗鲁地放下两张千元大钞后,这才离开咖啡厅。
  虽然很想将玻璃杯的水泼在小令身上,但是她怎么也无法对头上有塔皮碎屑的人做出那么过份的事。
  

  星期一。
  两人在没有冷谈的情形下前往学校。
  “路上小心。”
  小令的母亲为了倒垃圾而来到路边,所以直到转弯后看不见她的身影为止,两人都一直相亲相爱地并肩而行。由于彼此都很重视家人,因而唯有不想让父母担心的想法是相同的。
  到学校门口约八分钟的路程。
  这八分钟是否曾经像今天这样令人感到漫长呢?不,就算是在动心脏手术前身体不适的日子,也没有感觉这么长过,那时候明明还多花了一倍以上的时间。
  为什么呢?
  由乃突然察觉到,那是因为路上小令帮她拿书包,并且像是为了鼓励她般不断地说话,还配合她的步伐行走。
  事实上,她真的很感激,她天天提醒自己,必须让外表看不出细腻心思的小令,平静地度过每一天。
  然而小小令故意似地在隔几步远的前方一面走着一面叹气时,就不禁吹散她内心那股感激之情,只留下讨厌的情绪翻腾。
  由乃心想,想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没有必要一一向小令报告。
  就在由乃边走边瞪着超级短发的后脑勺时两人终于来到了莉莉安女子学园的校门口。
  (唉,从这里开始又是一段漫漫长路。)
  穿过校门之后是一条绵长的银杏树步道,中途的岔路有一个小庭院,里头立着一座圣母玛利亚像。默默走过来的两人抵达那里后,一如往常双手合十。
  由乃没有向圣母玛利亚祈祷“希望两人和好”,她心想,反正隔壁的小令一定拼命地在那里哀求着。
  尽管离早晨的尖峰还有一段时间,然而入口却已经开始拥挤;因为从正门以外的门进入学校的学生全汇集至这里了。
  由乃来到校舍出入口后,立刻在室内鞋放置处前和小令分道扬镳。这纯粹是因为二年级学生和三年级学生放鞋子的鞋柜在不同地方而已,并不是因为吵架的关系。
  虽然有些日子会再次于走廊上会合,不过今天两人大概都不会等对方吧;而这无疑是因为吵架的缘故。
  “由乃。”
  正当两人要分开之际,小令自今天早上道完“早安”以来首度开口。由乃心想,这么快就要提出和好的要求啊?结果果然是误会了。也好,如果她那么轻易就低头道歉的话,由乃也会感到为难。
  “昨天有件事忘了说,志摩子今天放学后要带小梨过来。”
  “哦……终于要带来啦。”
  由乃扬起眉毛说道。志摩子同学也终于到这个时候了啊,虽然她和由乃同为二年级学生,不过志摩子同学已经是白蔷薇学姐,拥有妹妹应该也不算太早。
  “啊,可是今天放学后……”
  小令应该有剑道社的活动。
  “我会想办法调开,毕竟祥子也拜托过我了。”
  小令语气僵硬地回答。
  “哦。”
  两人都暗暗避开“社团活动”这四个字,却更因此让人感到一股不自然的低迷气氛。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自己清楚记得吵架对象的行程一事,由乃似乎觉得有些情何以堪。
  “是不是应该做些准备?”
  黄蔷薇家族虽然现在正在闹别扭,不过还没闹到无法一起谈论白蔷薇家族这个开朗话题的地步。
  “祥子说不必特别做什么。”
  “哦……”
  祥子、祥子的,由乃烦躁地想着,那小令你的意见又是什么?
  平常这种事根本不会在意,可是今天早上的每句对话,处处都让她越来越在意小令优柔寡断的个性,甚至觉得心情大受影响。
  “那就这样。”
  小令告知传达事项后,随即消失在三年级区。喂,就留我一个人生闷气吗?
  “搞什么。”
  由乃怒气冲冲地对着那混入学生人潮中的高挑背影低语。
  “居然还板着一张脸……”
  虽然两人都板着脸,不过人总是不会注意到自己。
  “真是的,气死人了。”
  由乃粗鲁地打开自己的鞋柜,把室内鞋往下一丢。虽然自己不曾把气出在物品上,不过心情怎么也无法平复。落下的室内鞋因为趾尖的橡胶部分命中栈板,左右两只于是分别弹往不同的方向。
  “连室内鞋都瞧不起我!”
  在这种时候,由乃根本不会认为这是圣母玛利亚的教诲,并进而反省。她脚上拖着已经解开鞋带扣环的皮鞋,鼓起腮帮子前去捡回左右两只室内鞋。
  从栈板上拾起落到隔壁二年桃班柜前的左鞋后,正当她找到勉强还算在二年松班区域内、但是已经落至栈板外的右鞋,并朝它伸出手时——
  “你在做什么?”
  眼前出现了一双脚对她说话。
  “……”
  当然,脚不可能说话,发出声音的是位于那只脚上方的嘴巴。由乃沿着那一只脚向上移动视线。
  芭蕾舞鞋款式皮鞋、三摺袜、及膝的裙摆、尽管已经改为夏季的轻薄质料,不过制服的款式依旧没变;而稍微歪斜的水手领正上方,则是绑成两束的微翘发型。
  “啊,祐巳同学。”
  “平安……你在做什么?”
  祐巳同学又问了一次。
  “平安。没什么,预测天气而已。”
  由乃随即蒙混过去。她无法告诉同班同学,自己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还拿室内鞋出气。
  “结果呢?”
  “——两只都没有翻面,所以大概是晴天吧。”
  “晴天?”
  祐巳同学回头仰望天花板附近的窗户。今天早晨是阴天,从采光窗照入来的光线明显不足,因此放置室内鞋的地方还开了灯。
  “待会儿一定会放晴的。”
  由乃边穿上室内鞋边随口回应。
  “……我觉得不会放晴。”
  祐巳同学打开自己的鞋柜,拿出室内鞋后整齐地放在栈板上。
  “你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
  当然,非科学性的室内鞋占卜也毫无根据可言,尽管如此,被人如此斩钉截铁地否定,让由乃霎时萌生反抗意识。
  “你该不会是要说‘看了电视天气预报’这种无聊的答案吧?”
  于是,祐巳同学摇摇头,说了一句“不是的”,然后用手指着缎带扎成两束,可以算是注册商标的马尾说“这个”。
  “头发?”
  由乃反问。
  “头发怎么了?”
  只有说这些,由乃当然是一头雾水。
  这时两人离开置鞋处,把空间让给陆续到校的同学。幸亏自己和祐巳同学同班,不必因为教室不同而非得中断谈话不可。
  “我的头发不受控制。”
  祐巳同学在走廊上边走边说。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湿气重。总之,有一股随时会下雨的感觉。”
  祐巳同学的根据似乎比由乃的室内鞋天气预测更有说服力。
  由乃进入二年松班教室、把书包放好,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而赶快去到祐巳同学的座位。
  “祐巳同学,关于今天的事……”
  “今天?”
  “放学后……就是志摩子同学的事。”
  正确来说不是志摩子同学,而是小梨的事,不过这个时候只要听得懂就好,所以由乃没有订正。
  “志摩子同学怎么了吗?”
  祐巳同学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并纳闷地问着。
  “就是小梨的事啊。你多少也注意一点吧,真是的!”
  由乃焦急地说个不停,如果执着在这个点上,恐怕到早祷开始前都说不完。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咦?”
  由乃再度正视祐巳同学的脸。她没有看见敷衍或装蒜的表情——这么说,是消息还没有传到祐巳同学耳里吗?
  “可是……”
  祥子学姐应该也知道小梨要来蔷薇馆才对,听小令的口气,这件事似乎昨天就已经决定了,不过也有像某人那样找不到机会开口而拖到今早的前例在……
  “到底怎么了?”
  眼前由乃陷入了沉思,这次轮到祐巳同学焦急了起来。由乃于是就没有吊她胃口而直接说出解答。
  “小梨子今天要正式加入蔷薇馆了。”
  “真的吗!?”
  不出所料,祐巳同学果然目瞪口呆。也就是说——
  “看样子,祥子学姐真的没有告诉你啰?”
  这么问后,祐巳同学立刻脸色一怔。
  “因为今天早上我们还没有见到面。”
  不,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问你们昨天约会时,都没有谈到这个话题吗……”
  由乃说话的同时,一股不祥的预感也涌上心头。祐巳同学的脸越压越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似乎连表情都僵住了。
  “不会吧?”
  “没错,就是那样。”
  “可是,你星期六不是还很兴奋地说‘明天终于要来了’吗?怎么会……”
  “昨天早上打电话来取消了。”
  “什么~~太过分了!祥子学姐真是的,到底在想什么!?”
  虽然事不关已,不过由乃还是相当不高兴。有别于随时都可以与小令一起出门的自己,祐巳同学是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成功邀约到祥子学姐的,由乃知道她有多么期待昨天的半日约会。这种事,身为姐姐的祥子学姐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没办法啊。”
  “什么没办法,你这都第几次了?”
  “……”
  祐巳同学顿时沉默不语。在这之前,应该也有两、三次因为祥子学姐的个人因素而取消计划。
  祥子学姐是富家千金,或许有一般百姓所无法理解的家务事——就算如此,像这次当天早上取消约会的作法未免太过分了。
  (做不到就不要随便答应!)
  由乃很想如此大声说道,可是碍于祐巳同学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她也就不便再苛责祥子学姐。
  况且不对的人是祥子学姐,就算向祐巳同学说什么也没有用。
  “——对不起,小梨的事就晚点再说吧。”
  上课前的预备钟声已差不多要响起了,而且耳朵敏锐的新闻社成员山口真美同学也已经到校,所以由乃轻拍了祐巳同学的肩膀后,便返回自己的座位。
  但是,最主要的理由是不希望祐巳同学因为自己的话而无所适从。
  由乃坐下后将书包中的物品一一拿到桌面。笔盒、课本、笔记本……虽然摸到了折叠伞,但是由乃并没有拿出来,而是望向窗户;此时天空还没有下雨。
  就算是朋友,也有可以介入和不可以介入的部分。
  由乃的视线从窗户稍微移动了一下,偷偷瞄向祐巳同学。祐巳同学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只是淡然地准备第一堂课需要的东西。
  姐妹的事有些时候只有姐妹本身才知道,在对方没有伸手求援之前,或许最好不要太过度干涉。
  由乃也是一样,如果祐巳同学过度批评小令的话,她想必也会忿忿不平吧。
  

  
  由乃觉得事情好像远比相像中麻烦。
  在小令反对的情况下所写好的入社申请书,从三年李班转到了教职员室,然后再从教职员室到保健室,接连遭到各处踢皮球。
  并非被人说了什么,由乃也认为自己的想法或许有些天真。拜这件事所赐,由乃过了个不平静的一天。除了打扫蔷薇馆的午休时间外,其他休息时间都在校舍的各处来回奔走。
  知道这件事的人,毫无例外地全对由乃露出“那么麻烦的事不做也可以”的表情。
  “我先确认一下,岛津妹妹,你申请加入剑道社是想成为社员,而不是经理对不对?”
  “是的,我想成为拿竹剑战斗的人。”
  这种对话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剑道社的社长不厌其烦地再三确认(这种事问过一次就知道了吧),顾问山村老师也急忙说明剑道是多么激烈的运动(那种事不用说也知道),而班导师又苦口婆心地劝说文化性社团也有不错的(人家就是想参加剑道社嘛),保健室老师更是大费周章地打电话请示校医。
  只不过是学生开始从事社团活动而已,居然引发如此骚动。因为大家知道以前由乃的身体情况,所以恐惧的心情是可想而知。
  可是,由乃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位体弱多病的少女;她的身体在进行重建术后,等级便提升为超级由乃了。
  “——总之,校医表示与你的主治医师好好商量。在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这件事就暂时先搁着吧。”
  放下电话筒后,保健老师保科荣子回过头来说道。
  她把及肩波浪头发用发圈扎成一束,身上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衣,基本上也是个美女;与同样身穿白衣但沾染药品的理科老师有着天壤之别。所以,有不少学生为那美丽身影着迷不已。她虽然年纪似乎已经超过三十,不过外表怎么也看不出来。由于是莉莉安校友,她对于校内的情况了若指掌而容易沟通,使她“美丽大姐姐”地位至今屹立不摇;有些学生甚至在私底下呢称她“小荣”或“荣子老师”。
  “支仓令同学知道这件事吗?”
  保科老师也不例外地提出大家在对话告一段落时,都会问到的问题。
  “知道,不过她反对。”
  “——一定会的吧。”
  由于众人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由乃就是想气也气不起来。最初听到剑道社社长这么说时,她虽然立即爆发怒意表示:“为什么要扯到小令?”,不过同样的情况一再出现后,平时的自信也开始产生些许动摇,甚至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是否有问题。
  “如果支仓令点头的话,老师就会安心吗?”
  “是啊。”
  保科老师苦笑地回应。
  “当然,一部分是因为他是你姐姐,但是除此之外,她对你来说,在很多方面都是特别的吧。”
  “……大概吧。”
  由于她说的没错,所以由乃无法否认。无法否认似乎就代表,她部分认同反对由乃加入剑道社的小令,这让由乃的脑袋顿时有些混乱。
  由乃一直到现在都还认为自己的主张是正确的,可是她也相当清楚并不是全然都是小令不好。
  明明两边都没有错,却莫名地发生冲突。由于每人上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所以基于不同的想法或立场,这样的情形无可避免吧——
  “麻烦您多费心了。”
  由乃低头一鞠躬后离开保健室。
  原来只是在清扫结束的回程途中喊道过来保健室而已,没想到老师居然打电话联络校医,以至于多花了一点时间。
  “好,下一站。”
  不赶快不行,由乃快步朝蔷薇馆所在的中庭走去。
  为了热烈欢迎可能会成为志摩子同学妹妹的小梨,山百合会全体人员必须在放学后到蔷薇馆集合。由乃走出校舍后抬头仰望天空。虽然没有下雨,不过乌云密布的情况,甚至随时下起雨都不奇怪。
  由乃在蔷薇馆的入口试着挂上微笑,看来这张笑脸应该能撑过一小时没问题。
  而且必须和小令暂时休兵。
  由乃的步伐配合着笑容有节奏地爬上楼梯后,用力打开饼干状的门。
  

  
  被志摩子同学带来的小梨,是一位胆量十足的一年级学生。
  “我是二条乃梨子。”
  她不可能不紧张,尽管如此还是努力不让人察觉这点很好;反倒是志摩子同学的眼神游移不定,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虽然可以理解她担忧的心情,不过如此一来根本不知道谁是姐姐。话说回来,两人站在一起活像西方洋娃娃和日本人偶,强烈的对比形成了一股奇妙的美感。
  “平安,欢迎来到蔷薇馆。”
  祥子学姐露出灿烂的微笑迎接小梨。由乃冷静地分析,要是被投以这般笑容,就算不是祥子学姐的仰慕者也极有可能会目眩神迷;至于过去曾被迷得神魂颠倒的祐巳同学则没有望向薄情的姐姐,立刻着手准备泡茶。
  小令也从刚才就没有看由乃,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由乃还是不禁想抱怨小令在这种日子应该先将吵架的事搁到一边。
  (啊,面带笑容、面带笑容。)
  由乃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皱起眉头,于是转换心情望向流理台的方向。这时,她视野的一角突然跃入了不可思议的光景。
  (咦!?)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便猛然回头,小令居然揽住了小梨的肩。又不是俱乐部的男公关,没有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吧?就算是护花使者好了,也未免贴太紧了一点。
  而且……
  “小祐,可以泡杯最好的茶来吗?”
  什么嘛,居然还用这么温柔的声音。
  (干嘛拜托祐巳同学?明明身为妹妹的我就近在无须举手指示的距离!)
  难不成想挖苦人?倘若如此,随小令起舞而生气的自己实在令人失望;反之,如果小令是在无意识中采取那种行动的话,那也颇叫人懊恼。
  “祐巳同学,我也来帮忙。”
  越是去想,好像会越深陷其中,于是由乃决定在祐巳同学的旁边协助。忙着做事的话或许就不会胡思乱想了,起码背对小令的话,对于安定心神似乎还满有效果的。
  在茶壶中舞动的茶叶,散发出令人不禁想深汲的芳香;当热茶注入茶杯时响起了悦耳的声音,茶泡好时亦呈现出满富光泽的红色。
  在感受这些的同时,心情自然就轻松起来。虽然很想一直陶醉地看下去,不过祐巳同学已经把小梨、祥子学姐和小令三人的杯子放在拖盘上端过去,所以由乃也急忙将剩下的杯子送过去。
  在已经有人入座的三个位子正对面,还有三个空位;由乃将杯子一个一个摆在那些位置,那是三位二年级学生的红茶。
  稍大的椭圆形桌子虽然是八人用,不过挤一下的话可以容纳十人左右。目前排了六张椅子,室内还有其他三张椅子,于必要时移动到窗边或流理台旁等需要的场所使用。如果前往一楼当作仓库的房间找找,应该还有十张左右。当然,椅子的款式各有不同。
  一般而言,座位这种东西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固定下来;不过,当情况不同时,座位顺序便会有意或无意在受到调整,此次即为一例。
  两位蔷薇学姐像三明治般坐在客人两旁,因而剩下对面并列的三个座位。那么,谁要坐哪里呢?
  志摩子同学理应坐在小梨的旁边守护她,却因为晚了一步,小梨的左右两边已经没有空位。虽然也可以不管身为主角的白蔷薇,直接依颜色入座,不过由乃和祐巳同学都没有选择坐在自己姐姐的身边。关于这点,由乃不想被随意揣测,而且祐巳同学的理由她也能理解,所以她并没有询问原因。
  于是,位置就变成小令的隔壁坐着祐巳同学,祥子学姐的身边则是由乃,而剩下的位子则由志摩子同学就座。就这样,名为茶会的“相亲”开始了。
  虽然是相亲,但其实是红蔷薇家族和黄蔷薇家族四人对小梨一个,如此较为接近面试场景的状况。至于志摩子同学的角色,姑且算是媒人婆或跟班吧,只是她看起来似乎比当事人还焦虑,令人不禁同情。
  由乃从提篮里取出两条粉末状奶精倒入红茶中。
  看来这场相亲很成功,因为祥子学姐和小令好像非常喜欢小梨。
  由乃也打算给小梨及格分数。毕竟她居然让一向沉着冷静的志摩子同学如此不知所措,实在不是等闲之辈。
  (好羡慕喔。)
  一想到志摩子同学她们即将从现在开展两人的新关系,由乃就没来由的心生羡慕。由乃觉得像这样一切都是未知数、摸索着无法预知的未来并逐步前进的感觉,是她和小令所没有过的。就算是如同亲姐妹般长大的表姐妹缔结姐妹关系,也不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心跳加速或忐忑不安;而像兴奋等梦幻的感觉,更不是随便刺激一下就能产生。
  (我们活像一对进入倦怠期的夫妇。)
  由乃并非为了寻找刺激才提出要申请加入剑道社,不过就结果来看,感觉似乎因为刺激太强而几乎要引发离婚危机。
  (情况有点不太妙。)
  虽然是遭到暂时搁置,然而默默提出入社申请或许是太急躁了;不管怎样,毕竟才经过一日而已。
  不过由乃因为个性的关系而无法原地踏步;她一旦心意已决,就会勇往直前,也因此往往事后回顾时才惊觉“不妙”。
  都已经升上二年级,自己差不多也该培养冷静观察周遭的从容态度了——由乃能够客观地对自己如此分析着。因为,自己总有一天势必也得像志摩子同学那样拥有妹妹,相信没有人会愿意跟随一个情绪容易失控的姐姐。
  (好!)
  依小令那个样子来看,今天或许还无法冷静交谈,等明天一觉醒来后再好好告知今天的事吧。由乃和小令关系匪浅,只要把话说开就应该可以互相了解;由乃已经准备好视情况而定,该让步的就要让步。
  (当然,点到为止即可。)
  由乃一面望着依旧看也不看这里一眼的小令,一面喝光淡褐色的红茶。
  不过小令也真是的,笑容太多了。
  
  
雨景
  
  

  
  在由乃单方面决定和好的星期二,小令却请假了。
  据小令的妈妈所言,星期一深夜时她发高烧,虽然服用退烧药后热度暂时除了下来,但是早上又再次恶化,所以决定让她请假。
  昨天回家的路上,小令和早上一样沉默却看不出有身体不适的足迹象。大概是刚洗完澡衣服穿得单薄,因而不小心感冒了吧,真是没用。
  
  “啊,难不成是我害的……”
  一位把及肩头发扎成一束马尾的学生,在教室门前如此低语。
  由于受阿姨所托,由乃到校后立刻造访三年李班,通知剑道社的人小令要休息两、三天。然后,野岛社长得知详情后一开口便是“我害的”。
  “为什么是社长害的呢?”
  由乃不明白地反问。顺便一提,社长家里由乃她们有段很远的距离,而且今天早上和阿姨交谈时,无论是“社长”或“野岛”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字,由乃怎么样也不认为她会和小令生病扯上关系。
  “昨天晚上有打电话给令同学。”
  野岛社长边说边沉痛地皱着眉头。
  “哦?”
  不过,就算电话讲太久,也不必对电话另一头的小令穿什么都要负起责任吧?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自己应该要会增减衣服来避免感冒。
  “一开始我只是告诉她社团活动的内容。”
  “嗯。”
  为了到蔷薇馆欢迎小梨,小令昨天没有去剑道社。
  “接着就讲到了小由。”
  “咦!?”
  “令同学虽然知道你想加入,但是还不知道你有递出入社申请书,所以……”
  原来社长说出来了。
  “对不想,果然造成麻烦了吧,该怎么办才好?”
  社长垂头丧气地说着。
  “……不会的。”
  由乃并没有要社长保密,而因为社长说出事情就大发雷霆是不合理的,她只是觉得时机实在非常不凑巧,因为她原本预定今天早上要向小令全盘托出并和解的。
  “令同学知道小由递出申请书后,大受打击。”
  这么说来,错不在社长,而是由乃啰——咦,什么?小令因为打击太大,结果发烧请假吗?真丢脸。
  由乃内心即将平息的怒火又开始猛烈燃烧。
  小令那家伙太脆弱了吧——由乃握紧拳头朝住家方向瞪视。
  “呃……小由?”
  “社长。”
  由乃倏地回头面向社长。
  “什么事?”
  社长“如临大敌”似地严阵以待;然而从由乃方才的行动来看,会有这样的应也无可奈何。
  “还是请您务必让我加入社团。”
  “咦?”
  “那么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由乃深深一鞠躬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三年李班。既然心意已决,其他方面也必须做好事前准备才行。
  走廊上响起留在原地的社长无力地呢喃。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辫子少女早已踩着轻快的脚步弯过走廊转角。
  
  

  “我来介绍今后负责指导你的社员。”
  看到那个野岛社长介绍的人时,由乃于是大吃一惊。
  “请多指教,由乃同学。”
  “……田沼千里。”
  由乃不禁低声念出她的全名。她是以前曾和小令有过半日约会的可恶劲敌,也是因而留下些许哀伤回忆的人。
  “那么田沼学妹,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社长说完便离开,两人就这样被留在道场角落;而在场地中央,挥剑练习已经开始了。
  星期三放学后,由乃的入社申请不仅将社长、顾问老师、保健老师、校医和主治医师等通通卷进来,甚至在星期二召开的教职员会议中被列入议程,历经一场激辩之后,最后在附带条件的情况下被受理。
  之所以比较快速地做出结论,由乃认为是“事前准备”的功劳。虽说是事前准备,但并不是什么工程浩大的事。她只是恳切地倾诉自己从以前就有多么渴望学剑道,以及动手术后美梦成真的机会终于来临的喜悦,并且四处发誓绝不会勉强自己让大家担心,如此而已。
  虽然讲得有点过火,不过那并非谎话;这是自己决意一定要趁着小令闹别扭卧床不起的期间入社,所作的小小努力而换来的成果。
  若任何一位关系人判断由乃无法继续从事社团活动时,由乃必须遵从指示——这就是由乃入社的附带条件。
  也就是,一旦关系人开口说出“你看起来很累,今天到此为止”或“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必须休息”的瞬间,竹剑就会被没收。
  只要身体欠佳就无所谓。尽管如此,关系人包含“支仓令”这名字一事是令她有点在意,因为小令被赋予仅用一句话,便可以毁掉她剑道人生的权力。
  “你什么时候也加入剑道社了啊?”
  由乃一面斜眼偷瞄练习的情形,一面问田沼千里。
  “一年级学年结束之际,所以稍微可以算是由乃同学的前辈。我很荣幸能受到提拔成为你的指导员”
  一年级学年结束之际?大概就是在那次约会之后不久吧。由乃原以为那次之后,千里同学会不想看到小令的脸,然而看来她的神经似乎挺大条的。
  她爽快地剪去了中长发,目前的发型长度不至于到小令那种地步,可是也相当地短。而且这种短层次发型甚至与她合适到了令人不甘心,她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利落,真的可爱到令人憎恨。
  “你为什么答应当我的指导员?”
  “你是中途才加入社团的二年级学生,不仅没有学过剑道,连像样的运动都没有做过,对不对?”
  “不行吗……那又怎样?”
  “由乃同学你听着,剑道的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美好,不可能让你这种门外汉一踏进来便立刻可以挥舞竹剑。因此,你必须先拥有基本的体力,这种事你应该还懂吧?
  不中听也没办法,谁叫自己先恶言相向的。
  “基本体力?那要做什么?”
  “像是伸展运动、肌肉锻炼或慢跑,大概是这些。”
  也就是说,自己得在社团活动的时间内,不断进行像这类的各种暖身运动。听说今年入社的一年级学生中,初次接触剑道的人一开始也是这咱训练内容,最近好不容易才被允许持竹剑。
  “这么说,我必须一个人做啰?”
  道场的挥剑声不断,其中亦混着似乎刚学剑道不久的生涩吆喝声。
  “不,我会陪在一旁指导。当初刚入社时,我也是默默地做伸展运动,所以别抱怨了。好了,开始吧。”
  听到没有戴防具却穿着剑道服的人说“开始吧”,穿体操服的人也只能乖乖地回答“是”。纵使由乃对光是数月资历差就站在受指导的立场心有不甘,但是由于她今后非战不可的对手并非千里同学,在此做无谓的咆哮也无济于事。
  “由乃同学,你的身体真的很僵硬。洗完澡后,记得要自己在家里进行训练喔。”
  千里同学一百压着由乃的背一面不停地说着话,不过她说的没错,所以由乃无法抗议。
  “千里同学。”
  “嗯……?”
  “不,没什么。”
  由乃开了口,却又作罢。虽然发出声音,但是她也不太清楚自己要说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
  “没有,再温柔一点帮我压背。”
  “这样吗?”
  千里同学一边笑着,一边更加重压背的力道,由乃腿部因而相当紧绷。
  千里同学的暖身运动是谁指导的呢?纵然由乃有些在意,但因为不想让千里同学发现那个“有些”,于是全神贯注于前弯运动上。
  (小令没有告诉我千里同学的事。)
  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一旦察觉便不由得开始在意。
  她非常清楚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莫非小令是因为千里同学在,才不想让自己接近剑道社”的卑鄙想法,仍不禁一闪而逝。
  这明明不可能。
  自己在根本上明明百分之百信任小令。
  耳边传来社长指导后辈的声音,由乃觉得小令不在这里的感觉真是奇怪。
  

  
  星期四午休时间。
  由于必须到蔷薇馆集合,所以由乃带着便当与同班的祐巳同学一起离开教室。
  “剑道社如何?”
  “嗯,还好。”
  现在似乎还停留在“马拉松式伸展运动的肌肉锻炼同好会”的感觉。明明只做了一天,腿和腰却酸痛不已。
  “加油喔。”
  “……谢谢。”
  面对没有精神的友人那让人不太提得起干劲的加油声,由乃也配合地给予有气无力的道谢,两人似乎都有一股疲惫感。
  尽管疲惫,然而山百合会在午休时间还是有工作得做;秋天的学园祭即将来临,筹备活动已经开始了。
  虽然放学后也集合了可以留下的人,将工作一件一件完成,但是由于该做的事接踵而来,丝毫没有休息的时间。小令病倒,而祥子学姐又因为家里有事早归;少了两个核心人物,所以会有这种情况也是理所当然。
  “啊。”
  由乃在走廊的前方发现志摩子同学的身影。或许是窗外的阳光突然被遮住的缘故,一向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美丽白蔷薇学姐,此时却散发出一股隐含忧郁的迷人气息。
  三人彼此微微一笑后,连“平安”的问候语也没有说就一起前进。
  “小梨子也会来吗?”
  “不会。”
  志摩子同学一副理所当然似地摇了摇头。这么说,两人还没有正式成为姐妹啰?真是的,到底在磨磨蹭蹭什么。
  由乃不知道志摩子同学在犹豫什么,明明只要送出玫瑰念珠、缔结为姐妹就OK了。两人心意相通,而且彼此也心知肚明,加上二条乃梨子又具备那份资质,任谁都不会反对。
  对了,志摩子同学和佐藤圣学姐当时也是这种感觉。虽然不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在意的只有本人。这次也是如此,看似会圆满收场,然而不知为何却也如此耗费时间。
  喜欢就送出玫瑰念珠,讨厌就退回去——这样不是就好了吗?明明就简单明了。
  “平安。”
  一群一年级学生早已在一年级教室走廊上等候,开始向由乃她们打招呼。
  “大家平安。”
  由乃因为带着疲劳,所以也不打算送上平时服务的笑容。
  何况,要是在这里受到阻挡的话就不好了,所以她便低着头走过,结果一年级学生们也顺利地没有跟上来。
  虽然听到像是郁郁寡欢的花蕾之类的窃窃私语时,会觉得耳后一带奇痒无比,但是折回去纠正又很无聊,于是这这么离去。
  也不需要强行破坏她们的幻想,由乃因此刻静静地走着。
  “你们……怎么了?”
  等看不见那群一年级学生时,志摩子同学开口问道。
  “什么意思?”
  由乃和祐巳同学不约而同地回问。
  “呃……”
  据志摩子同学叙述,她问的似乎是两人异常安静一事。
  “安静?”
  虽然祐巳同学指出由乃的沉默,而由乃则认为祐巳同学自己才一脸黯淡。由乃心想,祐巳同学果然和祥子学姐相处得不顺利吧?
  “心理作用吧?”
  由乃否认后又开始向前走,不过事实上她也察觉到,沉默不只是因为社团活动的疲累所导致;而脸色当然黯淡也不是天空灰濛濛的关系。
  一来到中庭后,三人同时叹了口气。
  “你们干嘛?”
  由乃把自己的事搁在一旁,出言责备另外两人。自己的心情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偏偏周遭又如此郁闷,让她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我才要问你呢。”
  祐巳同学不满地嘟着嘴,她有这种反应也很合理,于是……
  “你们两人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志摩子同学担心似地询问着。
  “怎么可能跟叹气的人商量嘛。”
  由乃如此冷淡地回答。这想必是迁怒,在看到志摩子同学那张讨人喜欢的脸后,由乃终于忍不住脱口说而出。
  “何况,会让人叹气的原因也不多。”
  原本想打圆场,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没什么效果,听起来反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在进入蔷薇馆的前一刻,志摩子同学突然说“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后便返回校舍。由乃因为有些在意,于是转而询问祐巳同学。
  “……我是不是让她不高兴了?”
  不过,祐巳同学却简单以一句“应该不会吧”否定。尽管如此,她还是很在意,于是抓住开始爬楼梯的祐巳同学的手臂再度询问道:
  “我一旦投入某事物时,常常就会顾不得他人。难不成,我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别人了?”
  “什么?”
  祐巳同学讶异地回问。
  “大概连祐巳同学都无法幸免吧。”
  “我是没有……”
  “不,有的。”
  由乃因为开始参加社团活动,当然会给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的祐巳同学不小的负担才对。
  虽然有小梨的帮忙减轻了一点工作,然而三个二年级学生现在都没有妹妹,导致在新学期开学后,山百合会一直都处于人手不足的状况。
  明明没有必要非得在这种时候参加社团活动——冷静想一想,连自己都这么觉得;就算祐巳同学不这么想,应该也有很多人这么认为。
  “我是不是该去找个妹妹啊……”
  由乃一面踩着嘎叽作员的楼梯,一面喃喃低语。
  “……为什么会说到那个?”
  “我从之前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了,两个花蕾根本不足以协助蔷薇学姐们。”
  “因为帮忙做事而找妹妹?”
  “嗯……可是……”
  祐巳同学似乎难以完全接受。
  “而且我必须分散注意力才行。”
  由乃爬上最后一阶,大大地呼了一口气。
  如果光是一直思考小令的事,感觉脑浆好像就会熬干,而把头盖骨烧出焦痕似的。
  
  
4
  
  到了星期五,小令终于恢复上学。
  “早安。”
  “早安。”
  虽然尴尬,不过两人还是互相道早安后离开家门。也才三天不见,小令看起来明显消瘦,虽然没有步履蹒跚,不过同行时还是会担心她要不要紧。
  可是由乃知道,倘若伸手搀扶或代为拿书包,将会对小令的自尊造成极大的伤害,所以她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只有对于这件事,她真的清楚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由乃。”
  小令直视前方,对走在身旁的由乃说:
  “听说你正式加入剑道社了。”
  “……嗯。”
  因为多少有些愧疚,所以由乃点头时也没有望向小令。
  似乎有位不知名人士,详细地向因病缺席的小令报告每一件事。不过,就算说所有剑道社的社员都站在小令那一边也不夸张,所以她会听到消息也不足为奇。
  “加入是加入了,但是还只停留在暖身操阶段。”
  或许是久未交谈的缘故吧,让人感觉有点兴奋。由乃尽管心情激动,却还是拼命地接着话题。她甚至心想,虽然引发口角的是自己,不过如果能够继续这种良好的交谈气氛,自然而然地和好的话也未尝不可。
  然而,小令居然只点了点头,冷静地回了“这样啊”,然后接着说:
  “由乃的人生是由乃自己的决定,我没有阻止的权利。”
  “小令……?”
  由乃不知道小令想说什么,是认同她参加社团活动,还是要放手呢?由乃连这个都无法判断,所以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
  “我卧床休养时想了很多。
  “想……什么?”
  “就是关于剑道以及姐妹等等的。”
  直接说在想由乃不就好了吗?
  “然后觉得有些地方是不是应该反省,我指得主要是姐妹应有的状态。”
  “咦?”
  “我们的关系和一般姐妹不同,所以经常会发生像这种冲突。”
  “嗯……或许真的是如此吧。”
  由于不知道谈话方向,因此由乃只能含糊地点头。或许消瘦的缘故,小令的脸看起来异常严肃,由乃在心里警告自己这种时候必须特别小心。
  “由乃,身为姐姐,我可以告诫你不能参加社团活动。”
  “告诫?应该是恳求吧。”
  “是啊,恳求……可是,你大概不会乖乖听话。”
  “如果是对的,我会听。可是你反对的理由没有说服力。”
  谁会只因为听到早晨练习、一直打赤脚、严酷世界之类的话就放弃入社啊;由乃若因为这种事就遭到回绝,想必没有人进得了剑道社。
  “我一直在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会那么想,是因为你认为我们和其他姐妹不同吗?”
  “说不定,打从缔结为姐妹关系的那一刻就错了。”
  “……”
  小令冷静地说出像是要绝交般的言论。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仍是只照你喜欢的去做,那么我也必须重新思考。”
  小令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严肃而清楚地告诉由乃:
  “我不想再为由乃搞得自己晕头转向了。”
  
5
  
  据说小令一恢复上学,立刻就出席了社团活动。
  由于社长傍晚要去看牙医不会来社团,因此小令接下指导后辈的工作。
  所以由乃也在放学后前往道场。虽然她也在意山百合会的事务,不过由于祐巳同学她们表示没关系,她也就从善如流;毕竟,小令的事更重要几倍、几十倍。
  她多少也是因为今天早上小令的脸色不太好而觉得担心,况且停止社团活动的话,似乎就等于输给小令,而这她也不愿意;然而最令她在意的,还是小令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需要反省姐妹应有的状态?)
  由乃边想边做仰卧起坐,要反省什么?如何改善?
  “不要只动上半身。你看看脚根本没有跟上。”
  小令的声音在道场中响起。
  “腋下位置有漏洞。”
  今天只有剑道社使用武术馆,所以整个道场皆可使用;小令站在中央指导着后辈们。由乃以练习声作为背景音乐,正在道场边训练基础体力。由于星期三做过一轮,已经知道做法,由乃于是请千里同学回去进行自己的练习,总是要她陪伴也很辛苦。
  “别一直盯着想进攻的地方看,会被对方读出动向。”
  光听就令人陶醉的声音。练习剑道时的小令最帅气了,实在看不出来她直到昨天都还请病假。
  小令向来如此,她一旦握住竹剑立刻就会绷紧神经;而且,果然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穿剑道服了。
  (一……二……三……四……)
  由乃重复作着挺直上半身、半蹲然后站直的蹲踞运动,同时也偷偷望着小令的侧脸,从刚才开始,小令一次也没有看向这里。
  上学途中,小令说过必须重新思考。由乃心想,那句话的意思是小令将在社团活动中对自己不理不睬吗?
  (那表姐妹缔结姐妹关系一开始便是错误,又代表什么意思呢?)
  想不透。大腿和小腿发出哀号,屁股因此重重地落到地板上。脑筋不太灵活,不过身体更加疲累。
  察觉到异状的小令朝由乃瞄了一眼,然而看到由乃反射性地做出胜利的手势后,她又倏地背过身去。
  (那算什么嘛……)
  感觉真差,别把私生活带入社团活动中,笨蛋。
  由乃一面在心中漫着,一面用毛巾擦拭冒出的汗水,并顺便擦干滴落地板的汗水以免打滑。
  (真是的,搞什么。)
  由乃觉得蠢的是自己,就算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反应,也没有必要比出胜利的手势,尤其目前又是与对方处于吵架状态。
  既然要比,不如比中指还好一些——不过,那种行为是莉莉安女子学园学生绝对不可能有的。
  
  “由乃同学,可以了。”
  缓和体操结束后,千里同学一面用后面擦地板一面对由乃说。
  “嗯,再一下下就好。”
  对由乃而言,要在时间内完成顾问老师和社长所拟定的训练内容,简直就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
  如果是一般高二学生的话想必可以轻松达成,但是由于她连跪膝伏地挺身都只能连续做三次,于是在做做停停之间就耗费了不少时间。
  由乃再次体认到自己的基本体能有多薄弱。没想到,义务教育期间没有好好上过一次体育课的后果,居然会在这里显现。
  由乃觉得一开始不让她拿竹剑,而要她致力于锻炼体能的指导是正确的。
  “不要勉强,因为训练表只是大概的目标。”
  千里同学边挥动着抹布边蹲下来擦试。在剑道社,会主动与由乃交谈的一般社员只有千里同学。
  不仅因为由乃在二年级这样暧昧的时期加入,也因为她是支仓令的妹妹。
  面对身为学姐,同时资历又是比自己低的社员,加上又是拥有黄蔷薇花蕾这么响亮称号的高年级学生,一年级学生们无法衡量与她的适当距离而敬而远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而二年级学生里冲着小令入社的社员很多,对于由乃闯入她们社团活动领域一事,多数人都觉得很扫兴。
  至于三年级学生,除了社长和小令以外,几乎全都成了偶尔才出席的幽灵社员。
  “千里同学也可以回去了,我会把这里的地板擦干净才回去。”
  剩下由乃四周的约两公尺见方的范围,擦地板的工作就此结束。整理完毕的社员们互道“大家辛苦了”后陆续离开道场。等注意到时,就只剩下千里同学和由乃两人,连小令都不见踪影。
  “我帮你,一起回家吧。”
  千里同学说出了令人几乎要掉泪的温暖话语,可是由乃却摇头婉拒。
  “不要紧,我一个人可以的。”
  由乃有点赌气,就算花再多时间也必须完成交代的课题,否则自己不能回去。
  “可是,外面好像要下雨啰。”
  “嗯。”
  或许是由乃顽固的态度让她死心了吧,千里同学叹了一口气后放下抹布。
  “……要适可而止喔。”
  “谢谢。”
  哒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由乃不发一语地继续做伸展运动。剩下她一个人后,道场似乎顿时变得空旷又寒冷。
  没有人也没关系,这样反而可以集中精神。
  虽然没有人在看,然而由乃还是无意偷懒;她并不是特别相信修女中中常说的“圣母永远庇护着我们”,纯粹是不想认输而已。
  (认输?到底是对谁认输?)
  是自己吗?还是小令?
  好像两者都是,又好像两者都不是。应该说,栖息在由乃心中的“小令和自己”尽管各自有着模糊的形状,却因为挨得太近而推动了明确的界线。
  就在她结束全部的训练内容并开始擦地板时,耳边传来有人进入道场脚步声。纵然没有看到脸,由乃从气息也知道,那是她的“良善之心”——小令。
  “你不是回去了吗?”
  “是准备要回去,可是回不去。”
  “哦?”
  从出现得正是时候的情况来看,小令想必一直屏息待在道场的某处,观察道场内的动静吧。尽管时间应该很充裕,然而她却还是穿着练习服。
  由乃在水桶里将抹布清洗干净,然后用力拧干。
  “我不会放弃的。”
  “嗯,我已经非常清楚你的决心,而且你也很努力。”
  小令那句“你很努力”,老实说让由乃非常高兴,可是又不甘心表现出来,所以由乃拼命地擦拭地板。
  “尽管如此,小令还是很不喜欢,对不对?”
  “不是不喜欢,是困扰。”
  小令蹲下来并长叹了一口气。
  “困扰?”
  “没错,困扰。我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
  或许是因为没事可做,小令于是将手伸入水桶取出抹布,由乃见状急忙一把抢过来。这是她的工作,没有道理让小令帮忙。
  “大概是因为……”
  小令苦笑着起身离开水桶旁。
  “我想保住自己的势力范围吧。”
  “势力范围?剑道社吗?”
  “嗯。应该说是自己在剑道社的位置吧。由乃,你对社团活动中的我有什么看法?”
  “非常帅气,而且指导后辈也不遗余力。”
  由乃照实讲出心里所想,而小令她……
  “我还满喜欢那样的自己。”
  居然如此大言不惭。
  “哦,那不是刚好吗?”
  正因为由乃加入了剑道社,所以小令才有机会让可爱的妹妹一睹自己帅气的风采。
  “……不好。”
  小令缓缓瘫坐在地板上,哭丧着脸伸手拢梳自己的短发。
  “由乃在这里的话,我就不行了。”
  “不行?什么意思?”
  “我的心情就会无法平静,像我今天也是一直拼命忍耐。”
  原来如此,这就是视而不见的理由吗?
  “由乃是否被打倒?有没有受伤呢——虽然丢脸,不过这些事一定会占据整个脑海。因为我的精神力原来就薄弱,我只是隐瞒这点、故作坚强,好像很了不起似地指导后辈而已。“
  “嗯。“
  由乃点点头。这点她从以前就知道。
  “我大概就是这么一个轻率的人,根本不可能同时指导你和其他学妹。虽然学妹们很可爱,不过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在我想着必须一视同仁的时候,其实内心已经有差别了。“
  “……”
  不过是高中的社团而已,没想到令居然想得这么认真;不过,这也是小令的可取之处。
  “总之,你害怕自己偏心,变成反而对你很严厉。”
  “这样啊。”
  相较于之前的反对理由,这个好懂多了。小令清楚地传达了自己真实的想法,由乃差点因此心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而表示认同。
  “想笑就笑吧。我原本也以为自己是因为担心你的身体所以反对,其实不是这样的。事实上,我是因为自己的关系。”
  “我不会笑的。”
  由乃抛下抹布,伸手环抱住小令的脖子。在夹杂“抱歉”、“好可怜”以及“最喜欢”的众多感情下,她紧紧地抱住小令。
  因为小令的苦恼是来自于由乃,所以由乃笑不出来。
  “我实在讨厌这样的自己。你很受不了吧?由乃,你可以不用再理我没关系。”
  “小令……”
  听见那颤抖的声音,由乃于是拉开两人的距离一看,小令的眼泪正沿着脸颊滑落。这时,雨丝像是附和似地开始打在道场的窗户玻璃上,描绘出水珠的模样。
  滴答、滴答,道场笼罩在雨声中。
  “你是要我把玫瑰念珠还给你吗?”
  小令没有否认由乃的询问。虽然没有正面回应,然而沉默就是代表肯定吧。
  由乃没有发现,小令今天早晨所说的话正好与此刻接上……不,是“难道”的念头掠过了脑海好几次,然而每次都被“不可能”抹去。
  “说的也是。这么一来,小令就不用再为我搞得自己晕头转向了。”
  由乃说话的同时试着强颜欢笑,却始终无法做到。就算曾经想要把玫瑰念珠丢回给小令,她也从来没想过对方做出这种事的情况。由乃一直相信,不管自己做什么,小令绝对不会弃她于不顾。
  “这样好吗?小令,你不需要由乃了吗?”
  由乃抓住小令的双肩逼问。
  现在由乃面临难以相像的事态而内心大为动摇,只是加入剑道社而已,为何非得失去小令不可?
  若要在剑道和小令之间选择的话,由乃毫不犹豫地会选择小令。小令的分量远远重得多,重到不可能放在同一个天秤相比。然而事情怎会演变成这样?由乃的脑中一片混乱。
  “我怎么可能会不需要你。”
  小令清楚地否定了这件事。
  “我牵挂着由乃的心情没有减少。”
  “嗯,那就好。”
  由乃动荡的情绪瞬间平息,只要知道小令并非讨厌她的话就没关系了。
  “小令,我为了小令,什么都做得到。”
  “由乃……”
  这是真心话。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小令重要,由乃喜欢小令胜过于自己,只要小令能够喜欢由乃,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如果小令坚持的话,我甚至可以退出剑道社,只不过……”
  由乃如此诉说着,她觉得那样并不能解决问题。
  “这样一来,小令可能会变得更加软弱。不仅留下逃避痛苦的记忆,甚至还会亏欠我。”
  由乃边说边整理想法,仿佛为了避免小令插嘴中断思考般滔滔不绝地说着。
  “所以,现在我不想退出,我决定不放弃任何一边,要好好努力待在剑道社的事,以及身为小令妹妹一事——就这样。”
  由乃大吐一口气,她认为自己已经充分表达出意见。
  呈半失神状态聆听的小令,似乎在听到由乃的“就这样”后才好不容易回过神。
  “……努力什么?”
  “我要一直待到小令习惯我在道场为止,我要用这个方式帮助小令培养精神力。”
  “精神力……?”
  由乃丢下一脸讶异地低语着“这么做有效吗?”的小令不管,再度拿起抹布开始擦地板。总觉得心情很兴奋;雨势明明越来越大,然而自己却有一股拨云见日的感觉。
  “当然有效。像是待在山百合会的时候,就算我在身边,你不也一样做得很好?这种事习惯就好。”
  “习惯……吗?”
  “有效有效,习惯习惯。”
  由乃一面擦地板一面念咒语似地重复之后,话语的魔力似乎产生效用,小令于是重拾笑容地说:“或许吧”。她还真是单纯,不过,这也是她讨人喜欢的地方。
  而最教人喜爱的部分,就是她喜欢由乃这点。
  收拾好水桶及抹布并在更衣室换完衣服,外面的雨依旧下个不停。
  “小令,要跑回校舍吗?”
  回到教室的话,就能拿由乃鞋柜里的备用伞来用。
  “啊,对了。”
  小令宛如变魔术一般,从道场入口的室内鞋柜里取出一支塑胶伞。
  “这把伞很久以前就一直放在这里了,先借来用一下;反正道场已经没有其他人,明天再放回原位就好。”
  小令后来又这么补述。
  “是有人在雨停之后,就忘记带回去吧。”
  “托那个人的福,我们就不必淋雨了。”
  小令关门上锁后,撑开沾有尘埃的雨伞。
  那把雨伞虽然断了一根伞骨而有些凹扁,不过只要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它就可以充分发挥遮蔽的功能。
  “小令。”
  由乃边走边抬头问小令:
  “你现在还希望我退出剑道社吗?”
  在由乃目不转睛地注视下,小令不好意思地回答:
  “我决定让自己再晕头转向一阵子啰。”
  人们不打不相识;虽然降雨,却会让地基越显稳固。
  然而,高中部的庭院一片泥泞,每走一步便会发出啪嗞啪嗞的水声……

忧郁的小雨

  
  伞不见了。我放在便利商店的伞架上的长伞,就在我买东西期间忽然消失了,明明只离开视线三分钟而已。
  购买的物品是一盒奶油。
  “大概有人撑走了吧?因为开始下雨了。”工读生店员一面说一面公事化地递出纸笔。
  接着又这么说道:“虽然归还机率不大,还是请您写下姓名和联络电话。”
  我怀着祈祷的心情,仔细地写下自己的联络方法。
  那是去世的祖父买给我的。
  伞面有淡蓝色花朵图案,撑开时宛如处在绣球花下般幸福。它虽然已经相当老旧,却是我最喜欢的雨伞。
  如果不是犹豫着该买无盐奶油或普通奶油,大概还来得及吧。
  或者是结帐时拿出不须找零的金额就好了吧。
  我思考着种种情况,泪水不知不觉已在眼眶中打转,一写完联络事项后,随即自便利商店飞奔而出。
  虽然店员说要借我一把塑胶伞,然而不是那把伞我不要,我怎么也无法撑其他的伞回去,于是淋着雨边哭边跑回家。
  我不愿意认为是被偷走了。
  我不愿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会在雨天偷伞。
  如果有想到回程会被雨淋湿的雨伞主人,对方就绝对不可能随便将它带走。
  但是为什么——
  圣母玛利亚为什么可以饶恕那种行为呢?我怎么也无法理解。
  我也不明白自己只是在超商买个奶油,却要像遭天谴般被雨淋湿的理由。
  为了安慰淋成落汤鸡的我,母亲用我买回来的奶油烤了磅蛋糕。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味道似乎比平常还要咸。
  不是添加了咸味奶油的关系,而是因为我边哭边吃的缘故。
  对我来说,那把伞非常特别。
  那是无可取代的存在。
  
  
预感
  
  
1
  
  “对不起。”
  玛利亚祭隔天,祥子学姐罕见地低头道歉。
  “咦?”
  没想到姐姐居然会道歉,天是不是要下雪了,?祐巳不自觉地望向天空。
  今天天气十分晴朗。
  这就是所谓梅雨期间的舒爽晴天吧,处在校舍和校舍之间的中庭抬头一看,虽然天边还残留些许棉絮般的云朵,天空却是湛蓝而辽阔的;这样的晴空就好比圣母玛利亚之心。
  然而祥子学姐的脸却不知是黯淡,还是该说郁闷?总而言之,看起来就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
  在蔷薇馆用完便当后的午休时间,听到“祐巳,你来一下”这句话时,还抱着以为是饭后要去散散步的期待,兴高采烈地跟在祥子学姐后头。甚至还心想,天气这么好,蔷薇馆的中庭又有一大片草皮,在那里睡个午觉也不错。
  可是仔细一想,自己过去从来都没有接受过那么美妙的邀约,依常理来判断,立刻就明白祥子学姐是打算说些不想让别人听到的话。而令学姐、由乃同学、志摩子同学这些固定成员,正悠闲地待在蔷薇馆的二楼。
  “其实……”
  “什、什么事?”
  祐巳咽着口水并准备好聆听。正因为猜不透祥子学姐接下来要说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所以她不禁战战兢兢地等对方开口。
  “就是关于去游乐园玩的事,如果能够延到下星期就好了……”
  “咦?什么?”
  她们两人约好要一起去游乐园。
  这是用来弥补因为与樱花季节及玛利亚祭时期重叠,而没能实现的白色情人节约会及生日礼物,是由祐巳规划的半天约会行程;附带条件则是不搭云霄飞车。
  “你觉得如何呢?”
  “啊,没关系,如果是这点事的话……”
  还以为是要说什么更不得了的事呢。因为计划是昨天傍晚订定的,祥子学姐想必是一回到家,才想起家里已经有预定的事情了。
  “可以吗?啊……太好了。”
  祥子学姐抚着胸口,放心地吐了一口气。祐巳看到她的表情也安心了,幸好不是什么严肃的话题。
  自己不可能因为延后一个星期而生气,然而姐姐却为了这种小事而心情郁闷。
  又不是取消,只是延期,姐姐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
  而且期中考将近,祐巳觉得这样还比较好。祥子学姐也许不必考前温书所以没什么影响,不过对苦读后才能使成绩维持在平均值的祐巳而言,能够将珍贵的考前一天用来准备考试,可以说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况且下星期考试就已经结束,也可以悠闲地玩个痛快。
  “祐巳,幸好有你这个善解人意的妹妹。”
  祥子学姐一如往常微笑着为祐巳调整领结。
  在草皮边的小花圃中,雏菊宛如正在展露笑颜般迎风摇曳。
  
2
  
  可是……
  到了下一个星期天,游乐园的约会依旧没有实现。
  取消的人果然还是祥子学姐,事情是发生在两前的星期五。
  
  那天是期中考的最后一天,所有学年的日程均是上上午考完三科便放学。
  “祐巳同学,今天蔷薇馆没有集会喔。”
  由乃同学叫住拿起书包冲出教室的祐巳。
  “嗯,我知道。”
  原则上,考试期间社团活动或委员会活动等都会暂停。虽然期中考的最后一天只要不太吵闹的话,多少可以逗留在学校一会儿,不过由于没什么重要的工作,所以山百合会今天也没有活动。
  “……可是你为什么认为我是要去蔷薇馆?”
  祐巳停下脚步问。
  “因为看你的态度就很清楚了嘛。”
  由乃同学露出惊讶的笑容。
  “你看起来既兴奋又不安,一副就是‘小祐要去见祥子学姐’的模样。”
  “真的吗!?”
  祐巳没有察觉到这件事。看来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表现出既兴奋又不安的模样,而双脚的确也感觉轻盈。
  “你那张松懈的脸太明显了。如果不先收敛一下再去的话,小心被祥子学姐纠正说‘祐巳,你要有精神一点’喔。”
  “啊,是!”
  祐巳不禁像听到“注意”口令般抬头挺胸。
  “讨厌,简直和祥子学姐一模一样。”
  两人同时噗嗤笑了出来。
  “不过,我也不是不能体会,你一想到后天就会心花怒放的心情。”
  “就是啊,已经三个月左右没有约会了。虽然高兴,不过也很紧张,总觉得冷静不下来呢。”
  有一种小鹿乱撞、兴奋不已,再加上忐忑不安的感觉。
  “哇……”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不过等星期天的会合时间或地点敲定以后,心情或许就会平静下来了。”
  因此祐巳正打算去祥子学姐的教室,美其名是找她商量,其实是希望能与她见面;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一起走到车站。
  “真不好意思,把你叫住。”
  “不会、不会。”
  这时,一道镁光灯亮起。
  “不好意思,你们是福泽祐巳同学和岛津由乃同学吧。我是代表莉莉安周刊,可以让我拍张照片吗?”
  武屿茑子同学笑着对准镜头。
  “不太方便。”
  祐巳用书包遮住脸。由于她的心情非常好,于是不禁配合起茑子同学的语气回应。
  “请你与我的经纪公司联络。”
  由乃同学也附和着说。因为期中考已经结束,大家的心情多少变得有些兴奋。
  咔嚓,咔嚓。
  快门声非常悦耳,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明星一样。
  “嗯——”
  茑子同学放下相机,满意地点点头。
  “谢谢你们的配合。如果拍出好照片的话,我会免费奉送的。”
  草草打过招呼后,“相机小妹”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教室,同时还伴随着相机卷底片的声音。
  “茑子同学,今天没有社团活动喔。”
  由乃同学的手圈成筒状对着茑子同学的背影呼喊。
  “我知道。”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不过很明显就是要直接前往社团办公室,到摄影社的暗房冲洗照片。
  “因为还有一些底片,不想浪费才拍的啊。”
  “没错。”
  两人互看了一眼后,无奈地耸耸肩。
  话虽如此,茑子同学似乎也是期盼考试结束的其中一人。
  “走吧,不快点的话,祥子学姐就要回家了。”
  由乃同学推了推祐巳的肩膀。
  “啊,对喔。”
  出乎意料地浪费了一些时间。现在去教室还来得及吗?直接跑去室内鞋柜处或出入口也许比较可能见到面。
  “祐巳同学。”
  准备离开时,由乃同学出声询问。
  “你现在非常幸福吧?”
  “当然。”
  祐巳立即回答。因为可以在星期天和最喜欢的姐姐度过两人时光,而在那天来临之前的倒数计时阶段也令人非常开心。
  “太好了。”
  “嗯!”
  这种心情是只属于祐巳一人的宝物。
  
  室内鞋放置处的小型鞋柜整齐摆着祥子学姐的皮鞋。
  (也就是说……)
  姐姐还在学校。
  祐巳于是兴奋地赶往祥子学姐的教室。来到三年松班附近时,正好在教室前看到祥子学姐的身影。
  祥子学姐右肩倚着门,正站在那里与人交谈。虽然只是背影,不过她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以及就算是从远处看也非常清楚的出众身材比例,祐巳可不会看错。
  “姐……”
  祐巳正打算出声呼唤时,却突然吃了一惊。因为站在祥子学姐对面学生的身影,此时跃入了她的视线中。
  对方是左右各有一条螺丝卷发束。自称女演员的松平瞳子。她那像是撒娇的声音连在稍远处的祐巳都听得到。
  “好不好嘛?祥子姐姐,人家绝对不会妨碍您的。”
  “不行,这又不是在玩。”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祥子学姐拒绝了。
  “人家只要能够和您一起搭车就很高兴了。”
  “我觉得很困扰。”
  “瞳子我会乖乖的啦。”
  小瞳抓着祥子学姐的手不断摇晃,简直像一个任性的孩子在要东西。多么大胆的举动啊,就连祐巳这个做妹妹的也不曾做过那种事。
  “小瞳,你要听话。”
  祥子学姐伤脑筋地叹了口气。尽管如此,小瞳依旧紧缠着不放。
  “求求您,姐姐。”
  虽然觉得不得不目睹到这种场面的自己很悲哀,不过祐巳无法就此离去,也无法走过去把两人拉开。
  “啊,祐巳学姐。”
  不妙的是,小瞳注意到祐巳了。
  “咦……?”
  寻着小瞳视线回头看的祥子学姐,一见到祐巳,便瞬间闪过一丝尴尬的表情。
  (什……什么!?)
  祥子学姐那种表情对祐巳而言,比亲眼目睹她和小瞳亲密交谈更受打击。
  小瞳了事还好。纵使她的态度旁若无人,或用字遣词无视于姐妹制度,祐巳都能将其视为第三者的行动,因而能将其与祥子学姐和自己的事以不同层次来考量。
  可是祥子学姐不同。
  既然祥子学姐都是以自己的意志来行动,所以只要她的表情稍有变化,便会让祐巳感到不安或幸福。
  “怎么了?“
  也许是想太多了吧,总觉得面带微笑问话的祥子学姐似乎企图掩饰什么。
  “……没事。”
  祐巳瞄了眼小瞳一眼,她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谈论快乐的星期天话题。
  “那么红蔷薇学姐,我先走一步了。祐巳学姐,您慢慢聊。”
  小瞳机灵地把现场让给祐巳。
  虽然对她宛若被自己逼退似地离场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不过也没有办法。祐巳在心中反覆说服自己留在现场,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总不能逃走吧,而且自己是祥子学姐的妹妹,是真的有要事才前来找姐姐的。
  “小瞳有什么事吗?”
  等螺丝卷发束弯过走廊后,祐巳立刻委婉地问。
  “小瞳?喔,很平常的事。”
  那个……平常的事又是什么?虽然想这么问,但祐巳仍旧忍了下来,这么做好像自己在吃醋一样,她不喜欢这样。
  “那么祐巳有什么事呢?”
  “我、我……”
  看到祐巳欲言又止,反而是祥子学姐先说出口。
  “难不成你是来找我商量去游乐园玩的事?”
  “是的!”
  祐巳的回答简短有力。可是,祥子学姐却与碳酸气泡般活力充沛的祐巳正好相反,两眼无精打采地低着头。
  “我记得是这星期天。”
  “是啊……”
  祐巳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因为祥子学姐正叹气似地呼了一口气。
  “难道您不方便吗?”
  “嗯,算是吧。不过,也不是什么非办不可的要事……”
  “……”
  既然都已经听到她似乎有别的事,这样就算祥子学姐说星期天没问题,祐巳基于“善解人意的妹妹”的立场,也只能请她以要事为优先不是吗?
  “姐姐,如果您是顾虑到我的话,请不要在意。”
  祐巳虽然很沮丧,却还是努力堆起笑容说道。
  就算是去玩,祥子学姐大概也会因为不进想起那件事而无法乐在其中,祐巳待在心不在焉的祥子学姐身旁也不会玩得尽兴。
  尽管觉得遗憾得不得了,但是绝对不能强人所难。因为祐巳无法像小瞳那样撒娇地说“求求你,姐姐~~”,她又不是那种个性。
  “真的?”
  祥子学姐露出放心的表情反问。原以为她会客气地说一次“抱歉”或“没关系”之类的话,没想到居然马上就接受了祐巳的说法。
  “那我们下个星期一定要去喔。”
  “我知道,谢谢你。”
  见祥子学姐松了一口气,祐巳也决定不再追究。祐巳很努力成为一个能让姐姐安稳的妹妹,希望姐姐能够觉得待在祐巳身边就能平静下来。
  虽然祐巳刚才心想,如果能一起回家不知有多好,但更是成真后却发现没有想像中那么快乐,因为约会再次顺延让她的心情大受影响。
  两人不发一语地从出入口经过图书馆前往银杏树步道。祥子学姐深思似地一路低着头,一旁的祐巳不免担心起自己是否在不在这里都相同,而且祥子学姐平常就不是会积极找话题聊的人。
  所以祐巳主动开口说话,试图让姐姐想起自己也在这里,但是姐姐甚至看也不看绽放的绣球花。
  “姐姐,您说有事,是和伯父工作有关吗……”
  “不是。”
  祥子学姐摇摇头。
  “那么是家里的事情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发生了很多事……”
  总觉得祥子学姐好像刻意模糊焦点,不过既然都说了是家里的私事,就不好再一直追问下去。即使如此,祐巳还是很在意那件被视为比和自己约会更重要的事。
  “说到家里的事,清子伯母还好吗?”
  “很好,托你的福。”
  “伯父呢?”
  “父亲和爷爷也都很好……不过你问这些做什么?”
  祥子学姐把脸转过来。由于被问到过去不曾问过的问题,她似乎有些讶异。
  “啊,没什么。”
  祐巳急忙否认。
  “只是有点想问问而已。”
  不过,祐巳问过之后多少比较安心了。虽然是家里的事,看样子似乎不是家中有哪个人生病了;但是如此一来,祐巳不免揣测究竟是什么要事。
  上个星期也是同一件事吗?还是说,连续两星期都有急事纯粹只是巧合?直接问好吗?还是不好?
  正当祐巳苦恼不已时——
  “小瞳。”
  突然之间,祥子学姐叫错名字了。
  “咦?”
  不,不是叫错名字。祥子学姐的视线并非朝向祐巳,而是看向更前方,而站在那里的确实是小瞳。
  “啊,祥子姐姐。”
  小瞳倚着圣母像小庭院前的小铁门,一见到两人的身影后立刻站直接挥挥手。
  “两位说话完了吗?因为瞳子我的话才说到一半,所以就在这里等着呢。”
  “……”
  祥子学姐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过头。
  “事情就是这样。祐巳,抱歉了。”
  话一说完,祥子学姐随即赶至大约在前方五步的小瞳身边,就这么和小瞳一起离去。事情不过是发生在一瞬间——祐巳明明还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独自留在原地的祐巳楞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向圣母像合掌祈祷,然后以慢到不能再慢的速度,从银杏树步道朝正门缓步前进。
  想尽量与走在前面的两人拉开距离也是原因之一。祐巳甚至认为,如果距离能找长到目送公车驶离就好了。
  以前也曾经和小瞳一起回家,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将和自己同行的祥子学姐自身边抢走。
  (是不能让我听到的话吗……?)
  祥子学姐一和小瞳之间,说不定有着她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就算如此,祐巳也不能怎么样。
  我幸福吗?
  祐巳问着自己。能够成为仰慕的祥子学姐的妹妹,不可能不幸福。
  既然如此,为何会如此寂寞呢?
  心中喃喃低语着我很幸福时,为何还会有一股空虚感?
  
微笑 微笑
  
  

  六月到了。
  这代表换季的时节也到了。
  尽管款式不变,然而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的制服质料变薄了,整体上轻盈不少,因此,让人下意识地想起转圈圈。
  “……你在转什么圈啊。”
  弟弟祐麟从开启的门后探出对,一脸讶异地问着。少了冬季的立领外套,花寺学院制服的白色翻领衬衫显得格外耀眼。
  “呵呵呵~~”
  因为心情很好嘛。祐巳又原地地转了一圈,裙子呼地飞扬起来。
  天气还不错,根据气象报导,这个周末没有下雨的迹象,都人怎么不兴奋。
  “和祥子学姐约会有那么开心啊?”
  祐麟踏进房间大约三步后说道。他的视线停在美丽的姐姐……不对,是姐姐衣橱门内侧的镜子上。
  “开心啊。”
  祐巳一面系上发带一面回答。由于今天早晨心情很好,因此她决定使用缀有蕾丝边的浅蓝色发带。
  “每天见面还那么高兴?”
  “当然。”
  因为那是只有两人的户外约会。那一段时间的祥子学姐完全属于祐巳,谁也不能打扰,和在学校时截然不同。
  “我总算放心了。”
  “放什么心?”
  “最近你不是没什么精神吗?”
  祐麟站到祐巳的旁边,照着镜子上检视自己睡醒后乱翘的头发。一年前明明还差不多高,现在却成长得如此快速,不愧是男孩子。不仅如此,教人不甘心的是,他在精神层面也成长了不少。
  “谢谢你的担心。不过,我现在已经精神百倍。我告诉你,祥子学姐还主动找我讨论去游乐园玩的事呢。”
  例如,和祐巳一起去安心多了、我请你吃冰淇淋之类的,或两人都穿牛仔裤去玩等等。
  照这个情形来看,这个星期天应该会有个愉快的约会。
  “不只如此,祥子学姐最近对我说话也好温柔喔。我真笨,居然为了一点小事闹别扭。”
  “唔……”
  祐麟重新扣好袖口的钮扣,露出有点复杂的表情。
  “你的校园生活始终绕着祥子学姐转呐。”
  “没错,因为是姐妹嘛……为什么这么说?”
  “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会不会太过依赖对方了。”
  “担心?”
  或许是察觉到姐姐的脸色变了,祐麟赶紧否认。
  “不,大概是我想太多吧。我这个人……该怎么说呢,天生就爱操心,你别放在心上。”
  “……嗯。”
  祐巳点点头。原本是要自然地露出笑容,可是脸颊一带的肌肉却僵住,表情变得很奇怪。
  “……抱歉,我先离开了。”
  或许是待不住了,祐麟于是走下楼梯。而大概是太急的缘故,他不小心在最后一阶滑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才没有放在心上呢。”
  祐巳关上衣橱的门并抱着书包。
  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然而祐麟确实比祐巳来得纤细一些。
  
2
  
  瞧,祥子学姐这么温柔——祐巳一脸陶醉地望着姐姐。
  “慢慢来,没关系的。”
  祥子学姐轻轻将手帕递给祐巳,要她擦擦汗。因为祐巳第四节课换教室上课,所以午休集合时间才会迟到。
  “啊,不要紧。”
  由于不忍让汗水弄脏美丽的手帕,祐巳从口袋拿出自己的手帕轻按额头。
  祐巳并没有过度依赖对方,就算有也无所谓,因为她和姐姐是相处得如此融洽。
  加上最近让她嫉妒的来源小瞳也没有来蔷薇馆,因此日子得以安稳度过。
  可是,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祥子学姐很温柔应该是一件好事,然而似乎不太对劲。
  不是因为祐巳习惯被严格对待,她过去也曾经好几次感受到姐姐的温柔,不过该怎么说呢,现在和当时似乎有哪里有些微不同。
  “等一下。”
  祥子学姐轻柔地重新系好祐巳的发带。
  “很漂亮的发带。”
  “谢、谢谢。”
  道完谢后抬头一看,祥子学姐的目光已经没有停留在祐巳身上。
  姐姐早已重新坐正,再度开始与志摩子同学交谈。
  
3
  
  “祐巳学妹、祐巳学妹。”
  星期六放学回家时,祐巳在走廊上被人叫住。
  回头一看却没有半个人影。就在她纳闷地继续向前进时,耳边又传来声音。
  “这里、这里。”
  由于声音来自于死角,从祐巳的位置无法看见人影,不过从走廊来到稍微里面的楼梯一带可以听到声音。
  “……您在做什么,三奈子学姐?”
  看见那个人藏身在通往楼下阶梯、只露出一张脸的模样,与其说是新闻社的社长,不如说是忍者同好会的女忍者;这个人经常以这种有趣的姿态现身。
  “嘘!”
  “您这样反而引人注意。”
  楼梯和走廊间都还可以看到很多准备放学回家的学生。
  “有些引人注意也无所谓,只要别让不想被看见的人看见就行了。”
  “原来如此。”
  筑山三奈子学姐躲避的人是妹妹山口真美同学吗?还是预定刊登于下期‘莉莉安校刊’报导中的人物呢?
  “找我有什么事?”
  祐巳于是判断,既然对方避人耳目地偷偷叫住自己,八卦新闻的预定牺牲者想必不会是自己吧。
  “你来一下。”
  三奈子学姐宛如邻近的热心欧巴桑四处拉人嚼舌根般,拉起祐巳的手走下楼梯。
  “什么?”
  就算她叫我来一下,我也……
  “先别问,来就是了。”
  反正原来就准备下楼,祐巳也没什么好反对;然而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心里总是不太舒服。
  “三奈子学姐……?”
  结果,祐巳被强行带来的地方是连接三年级教室的走廊,两人所在位置可以清楚看到熟悉的三年松班教室门口。
  “唔,你看。”
  三奈子学姐所指的地方有小瞳和祥子学姐的身影。和之前祐巳目击到的情况一样,两人正在门边说话。令人在意的是,两人比上次更加靠近。
  “她是玛利亚祭的那个学生吧。”
  三奈子学姐低语。看样子,玛利亚祭新生欢迎会上的小瞳,果然令人印象深刻。
  “那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
  祐巳在心中低喃,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小瞳会在这里。不,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两背着自己交谈得如此亲密,身为妹妹的祐巳果然会觉得不是滋味。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是一年级的松平瞳子。”
  祐巳回答完后又想了想,接着再附上一句:“听说是亲戚”。
  这么做与其说是为了祥子学姐的名誉,或许是想藉由说明来让自己信服的可能性比较大。
  因为小瞳是亲戚,所以言行举止亲密一点也不奇怪。
  “亲戚?可是会不会太亲密了?最近每天都来教室呢。”
  “每、每天?”
  祐巳的声音不自觉变得高亢。原本以为她不再出现于蔷薇馆了,想不到居然改在这种地方见面。
  “你果然不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祐巳勉强虚张声势地回答。她怎么也不承认祥子学姐和小瞳私下密会,绝对不想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妹妹。
  “不可以这样喔,三奈子学姐。”
  祐巳强装出笑脸。或许是在弟弟身上演练过了吧,这次做得相当好。
  “就算您煽动我也不会引发任何事件,如果我因此心生嫉妒而哭着上前揪住小瞳的话,或许您就可以写篇名为‘红蔷薇革命’的报导吧?”
  “我才没那么想呢。”
  明明只是开玩笑地讲着,三奈子学姐却没有一丝笑容;不仅如此,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怒意。
  “不懂吗?我是不愿意看到你和祥子同学的关系决裂,所以才带你来这里,希望你忙采取对策。”
  “对策?”
  “没错,对策。”
  三奈子学姐背对着三年松班教室开始迈步前进。由于没有必要一直盯着祥子学姐和小瞳的两人场景,因此祐巳也跟着离开了。
  “我一看到你,总是会想起来一件事。”
  三奈子学姐直视前进方向的同时,如此低语着。
  “想起什么?”
  都已经跟到这里了,祐巳于是接话回问。
  “我的朋友。”
  “朋友?”
  “没错,我想起了因为姐姐而受伤的同班同学。”
  祐巳一面追随走在前方的马尾,一面纳闷三奈子学姐要去哪里。不只是目的地,祐巳也猜测不到三奈子学姐想要说什么。
  “我那个同班同学的姐姐脚踏两条船,除了我同学接受玫瑰念珠正式成为她的妹妹之外,那位姐姐还暗中与其他低年级学生过从甚密,外出游玩、送礼等等,总之已经超越了一般高年级和低年级的关系,甚至听说有些行为不曾对妹妹做过。”
  “……”
  “我的朋友虽然早已察觉,却始终佯装没有发现的模样。她似乎想要相信只要这么做,对方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简直就像是忍受丈夫外遇的妻子。大概是逞强吧,她一直对自己说,自己才是妹妹,并紧抓着这个立场不放。”
  三奈子学姐驻足说道。她似乎没有要前往某个特定目的地,她停下脚步的地方就位在走廊中途。
  “那个人最后怎么了?”
  祐巳不禁回头看,然而早就看不见三年松班的教室了。
  “没什么,就这样一直维持原状。”
  三奈子学姐靠在墙壁上叹气。
  “虽然她的姐妹关系的话,只要明讲,她可以马上归还玫瑰念珠,这么一来,便能在还未造成太大伤害前结束。总而言之,她有一大半的高中生活都在负面情绪下度过。不过,最后愤怒终于爆发,她在姐姐毕业时,以将玫瑰念珠扔向姐姐的方式结束。”
  “……结束。”
  或许是注意到祐巳的黯淡表情吧,三奈子学姐露出爽朗的笑容说道:
  “我并没有说祥子同学变心,也没有叫你把玫瑰念珠丢还她喔。不过,我认为一味地忍耐是解决不了事情的。我的朋友也很后悔自己痴痴地等,没有主动追问;甚至也觉得如果有主动归还玫瑰念珠就好了……就像‘黄蔷薇革命’那样。”
  一听到‘黄蔷薇革命’这个字眼,祐巳的脸颊也不由得垮了下来。因为,同班的由乃同学就是做出刚才三奈子学姐所说的事的人,结果震憾了整个高中部。
  “信不信由你,我无意把这件事刊登在‘莉莉安校刊’上。因为我想我也差不多该从新闻社退休了。“
  “退休?”
  三奈子学姐和祥子学姐同样是三年级学生,因此也到了必须开始准备升学的时期。
  “所以,如果你们进展顺利的话……对了,也可以让真美写完整追踪报道,她和我不一样,可以写出一篇好新闻。”
  “抱歉,让您担心了。”
  “不会,是我多管闲事,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强颜欢笑而已。”
  三奈子学姐轻轻挥手后朝社办走去。祐巳一面目送她的背影,一面喃喃自语:
  “强颜欢笑啊……”
  居然会被三奈子学姐看出来,可见自己修炼得还不够呢。
  
甜蜜
  
  
1
  
  星期天上午七点五十分,祥子学姐打电话来福泽家。
  电话铃声响起时,祐巳有种莫名的预感,所以尽管她在最靠近的地方,却没有接起电话。没接电话就不会知道是谁打来的,祐巳想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出门,她想要像用板擦拭去般抹煞来电的事实。
  可是,既然和家人同住的话就不可能这样。厨房里的母亲急忙出来,精神饱满地拿起电话筒回应。
  “您好,这里是福泽家。”
  母亲一面听对方说话,一面朝祐巳的方向瞄了一眼,不祥的预感似乎成真了。
  “小祐,是小笠原同学打来的。”
  母亲递出话筒,她完全忘记小笠原是祥子学姐的姓氏了。平时老是说如果有机会和祥子学姐说话的话,一定要好好打招呼,没想到母亲这会儿却很干脆地把电话转给祐巳,大概是误以为是同学吧。
  虽然很想用分机,可是分机昨晚被祐麟拿进房间,而他现在也还没有起床;况且祐巳觉得似乎有人在附近比较好,于是直接把话筒接过来。
  “您好,我是祐巳。”
  ‘我是祥子。’
  祐巳光听语调就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根本不必继续听下去。接下来,应该是“对不起,祐巳”之类的话。
  ‘对不起,祐巳。’
  由于与预期的太过符合,祐巳不禁想笑出声,明明就不是件好笑的事。不过,这种打击通常不会立刻造访,而是之后才会慢慢涌上,所以反而更难应付。
  ‘今天……’
  “又不行了吗?”
  祐巳抢先说出来。她想表现出自己早已有心理准备,所以也没有受到太大打击的姿态,企图硬着头皮先忍耐。
  ‘是啊,突然有急事。’
  当天早上打电话来取消约会,不是急事才奇怪。
  ‘因为约会一延再延,所以我之前已经事先把今天空了下来,可是……’
  话筒传来祥子学姐充满歉意的声音,但是祐巳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默默地听着。
  ‘我原本也很期待。’
  太过分了,姐姐,您知道这是第几次了吗?您取消和我的约会后,究竟打算去哪里、做些什么呢?又要和谁见面呢?那个人就得比我优先吗——想说的话多得数不清,若能说出来,不知道会有多么轻松,然而祐巳并没有这么做。
  “我知道了。”
  祐巳只是按捺下千头万绪,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对不起……再见。’
  挂电话的方式干净利落,仿佛没有任何留恋。
  “小祐?”
  母亲担心地询问放下话筒的祐巳。
  “我今天不出去了。”
  祐巳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掉下泪来,于是她急忙跑上楼去。尽管途中差点撞到刚起床的祐麟,祐巳还是不发一语地冲入房间,她不想让弟弟看到自己哭泣的脸。
  “祐巳?老姐?喂,你怎么了?”
  祐巳以一句“没什么”回应敲门声,其实明明就有事。
  可是这不是弟弟可以帮忙的。
  祐巳在床上闷声哭泣。
  并不是因为无法去游乐园而感到懊恼,而是姐姐本身太让她伤心了。
  “没什么,不要管我。”
  没什么,这和家人无关。
  因为这是应该对姐姐流的泪。
  除了姐姐以外,谁都没有办法解决。
  
2
  
  大雨即将来临。
  今天是星期一。
  经过昨天的事件,今天依旧心情烦闷,偏偏睡乱的头发又不乖顺服帖,所以祐巳的情绪打从一大早便荡到了谷底。
  一到学校,发现由乃同学正在鞋柜处对室内鞋出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或许那样慢慢释放出怒气是一个好方法。只是如果那个方法行得通的话,大家也就不须要烦恼了吧。
  
  
  午休时间,熟悉的螺丝卷少女出现在蔷薇馆的入口。
  “平安,祐巳学姐。”
  “……平安。如果是有事来蔷薇馆的话,要不要就进来?”
  相较于笑容开朗的小瞳,祐巳的口气或许讨人厌了点。不过,有这种想法的,大概只有祐巳本人吧。
  “不必了,因为我和班上同学们约好在中庭吃便当,只是想说不定能碰个面,所以才在吃饭之前顺道过来看看而已。”
  小瞳略过“对象”这个部分,然而祐巳也没有特地询问。由于说的人和听的人都知道对象是祥子学姐,因此双方还是能进行交谈。
  不知该说是巧还是不巧,那个对象这时现身了。
  “咦,小瞳?”
  祐巳只有在今天会对“谁先被叫到”这类小事特别在意。
  “红蔷薇学姐,这个给您。”
  小瞳前进一步后递出了某样东西。
  “啊,你特地拿来给我吗?谢谢。”
  “因为下课时间我去教室找过您一次,可是您不在。”
  “我去上选修课了。”
  祥子学姐从小瞳手中拿起那个东西,将它戴在左手腕后扣上金属扣;那是祥子学姐经常戴在手上的手表。
  (为什么姐姐的手表会在小瞳手上——)
  星期六早上,祐巳确实看到祥子学姐戴着那支手表;也就是说,手表是祥子学姐在放学时间和小瞳说话时,因为某个缘故借给她的啰?
  (倘若如此,‘特地拿来’又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简直像是忘了带走似的。
  忘了带走。
  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这些多余的想法一一掠过祐巳的脑海。
  然后,小瞳又离开现场,回到将塑胶布铺在草坪中央的少女群体中。
  待小瞳的身影消失后,祥子学姐这才对祐巳说:
  “祐巳,昨天抱歉了。”
  “……不会。”
  该觉得尴尬的人应该是祥子学姐,然而却是祐巳先别开眼睛。碰巧由乃同学直到现在才来,于是大家便一起进入馆内。
  午休时间的蔷薇馆异常安静,由乃同学和令学姐是不是吵架了呢,两人都没有交谈,而祐巳她们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如果个性总是沉稳的志摩子同学也在的话,应该会带出一些话题来,但她今天或许是有事要和小梨商量吧,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一切都已经处于濒临极限的状态。
  一吃完便当,祐巳和由乃同学便着手稍微清扫房间。据说小梨放学后会跟随志摩子同学一起来蔷薇馆,由于导师时间后必须做完各班组所负责的校内清扫工作,才能到蔷薇馆集合,因此在客人来到之前的那段时间,似乎没有空暇打扫馆内。
  两位蔷薇学姐正坐地桌子前浏览学园祭的资料。
  虽然会不时感受到祥子学姐的视线,然而祐巳却假装专心打扫予以忽视。
  祥子学姐大概是打算为昨天的事做些弥补吧。不过,对于祥子学姐的温柔话语,祐巳已经开始感觉痛苦。
  仔细想想,最近祥子学姐说的话并不是温柔,而是甜蜜。
  宛如吃到表面裹上一层砂糖的糖果般,有些许幸福的感觉;相像着内容物的同时,心情也会跟着开心起来。
  可是就仅止于此而已,里面绝对没有巧克力、花生或微量洋酒。祐巳也早就知道祥子学姐的话中相当空乏,她越是期待,自己内心的空虚就会越扩大。
  如果可以的话,祐巳不想再接受了,这是她的真心话。
  就算痛苦、难受也无所谓,祐巳想听真实的话语;这算是任性的想法吗?
  这就是拥有自己不配拥有的姐姐所造成的悲剧。
  (三奈子学姐 ,太困难了。)
  一味地忍耐是解决不了事情的。
  虽然三奈子学姐给了这样的建议,但是既然能力不足的妹妹无法主动归还玫瑰念珠,只好一直忍耐,以免被讨厌。
  
3
  
  “你们知道绣球花的别名吗?”
  古文课上到一半时,老师如此问道。
  翻译完一个段落后,离下课钟声还有一点时间,老师于是利用时间开始闲聊。班上的某位同学从自家庭院剪来了一些绣球花,淡蓝色彩点缀了教室一角。
  “大家都知道绣球花的颜色会改变,所以别名也特别多,不过一般俗称‘七变化’,很像忍者对吧?”
  年逾六十的优雅女教师,接着说了十分钟左右的绣球花变色条件和变色经过之后,就结束了这堂课。
  老师结尾时所说的花语,莫名地浸染了祐巳的内心。
  ——见异思迁。
  祐巳望着绣球花心想,明明蓝色的花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变色呢?
  见异思迁。
  祥子学姐的心也和以前不同了吗?
  
4
  
  时间的流逝虽然有一定的节奏,不过却会随着心境起伏让人感觉时长时短。
  满心期待休息时间到来时,课似乎会上得特别缓慢,而等待一直不来的人时,休息时间则宛如瞬间般过得飞快。
  祐巳一直在想,如果祥子学姐能来教室找她就好了。
  她希望不是自己去见祥子学姐,也不是正好在蔷薇馆碰到,而是祥子学姐主动来找她。
  而且,她也希望祥子学姐能给自己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可是,什么下文也没有。
  祥子学姐没有来见祐巳,而祐巳也因为不想撞见小瞳而没有造访三年级的教室。
  就算期待祥子学姐可能会来找自己而在放学后等待,但是祥子学姐这几日却都很快就回家了。
  祐巳起初曾经担心祥子学姐是否刻意回避,不过仔细观察后发现,非但不是如此,甚至还有一种祥子学姐眼里根本没有自己的感觉,这反倒让她的情绪更加低落。
  
  然后到了星期五。
  为了处理山百合会的事务,祐巳放学后难得和祥子学姐留在蔷薇馆,此外,还有志摩子同学和新加入的小梨;由乃同学和令学姐由于要参加社团活动,所以没有出现。
  处理累积的事务时还好。
  既然祥子学姐在场,祐巳便无须担心她在哪里和谁见面。如果尽量不闲聊,默默从事手边的工作,应该就不会被看穿她在怀疑姐姐。
  不过,等工作告一段落来到休息阶段时,祐巳突然开始觉得待在蔷薇馆二楼很不舒服。
  祥子学姐就在眼前,却没什么动作,只是坐在椅子上。
  (祐巳。)
  两人的距离近到仿佛祥子学姐下一刻就会如此出声叫唤,可是她却不发一语。
  如果没有在做什么事,明明可以主动找我说话的;但是相反地,祐巳却又害怕祥子学姐开口。
  起身泡茶的话或许可以喘口气,不过新人小梨是机灵的孩子,正当祐巳打算这么做时,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志摩子同学眺望着窗外,她抬头看向就要下雨的天空后叹了一口气。
  这时,祥子学姐开口了。
  “小梨,你那个‘志摩子’的叫法是不行的。”
  小梨是一年级学生,志摩子同学是二年级学生。根据莉莉安女子学园高中部的传统,低年级学生在称呼高年级学生时,必须在名字后面加上学姐两字。
  可是,小梨不知为何从以前便称呼志摩子同学“志摩子”。开始祐巳也觉得很怪,后来活不觉间就习惯了,现在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祥子学姐似乎不是这么想。
  “志摩子,这种事你不好好教她是不行的。”
  祥子学姐甚至严厉提醒志摩子同学必须负责。如此一来,非常喜欢志摩子同学的小梨也就没有保持沉默;想想玛利亚祭就会明白,她是面对三年级学生亦丝毫不为所动的孩子。
  小梨抗议地嚷声说“多管闲事”或“反对以年纪定论”,其迫力足以让祥子学姐皱起她美丽的脸。
  可怜的是夹在山百合会和小梨之间的志摩子同学,被迫抉择的她因为受不了压力,终于跑出去了。
  “志摩子!”
  “志摩子!”
  祥子学姐和小梨异口同声地大叫,不过冲出饼干状门扉的志摩子同学却不打算回头,只见一向安静地上下楼梯的志摩子同学,将阶梯踏得嘎叽作响地奔下楼去。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祥子学姐拨着肩上的黑发,同时喃喃低语。
  “小梨,该你出场了。”
  “出场?”
  当时楞住的小梨倏地回神后反问。
  “保护志摩子,你办得到吧?”
  “啊……”
  “拜托你了。”
  祥子学姐将小梨轻轻往门前一推,小梨于是回身并用力点了点头。
  “包在我身上。”
  跑下楼的声音被骤起的雨声掩盖,这件事想必会就此圆满收场。
  祐巳理应感到高兴,可是心中不知为何却没有舒坦的感觉。
  祥子学姐明明会担心其他姐妹,却对自己妹妹置之不理的态度让祐巳很伤心。
  “姐姐,想不到您很会照顾人呢。”
  祐巳一面关上窗户一面说。
  “很会照顾人?”
  祥子学姐反问着。
  “刚才您制造了让志摩子同学把小梨收为妹妹的机会吧?”
  “嗯,大概吧。”
  祥子学姐淡淡地回应,并开始准备回家。由于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加上志摩子同学和小梨也离开了,祥子学姐似乎因此决定今天就到此为止。
  “请等一下,姐姐。”
  房间里只有两人,现在正好是祐巳能够向姐姐表达想法的机会。
  “下次要约在什么时候?”
  “下次?”
  “您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游乐园吗?”
  “我无法约定时间,因为说不定事情又会有所变动。”
  “没关系。”
  祐巳大声地说。
  “只要您和我约好日期,在那天到来之前我就能安心点。”
  祐巳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可是未经大脑脱口而出的话也许才是真心话吧。
  “后来还是不行也没关系,只要您先和我约好日期,在那天到来之前我……”
  “祐巳……”
  祥子学姐有点惊讶地望着祐巳,她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直视对方了?
  在越变越强的雨中,两人被沉默笼罩。
  就在彼此等待对方说话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若是小梨她们回来,未免也太快了。
  “祥子姐姐!”
  门也没敲就跑进来的人是小瞳,她直接奔向祥子学姐,在她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祥子学姐点了好几次头,最后说“我知道了”。祐巳虽然没有听到内容,不过心里却明白祥子学姐打算和小瞳一起回家。
  “姐姐,我们话还没有说完。”
  祐巳迅速叫住祥子学姐,她想设法阻止,她希望小瞳至少现在不要带走祥子学姐。
  “祐巳……”
  祥子学姐让小瞳先到楼下等候之后,随即对祐巳说:
  “现在行程还没确定,所以无法和你约定。”
  小瞳的脚步声越来越小。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祥子学姐低头小声地说。
  “姐姐。”
  告诉我夏天也好秋天也好,自己只要有这样笼统的约定就足够了。这么一来,自己便可以保有祥子学姐一部分的心。
  “乖乖听话。”
  祥子学姐拿起书包转身背对祐巳。
  “不要走,姐姐。”
  即使诚心诚意请求也没用,姐姐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一定认为自己是个任性、棘手又令人伤脑筋的妹妹。
  “红蔷薇学姐!”
  小瞳催促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当祥子学姐的手放在门上时,祐巳放弃似地大叫:
  “您宁愿选择小瞳也不要我吗?”
  祥子学姐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可怕。
  “……我会生气喔。”
  讲完这句话后,祥子学姐就离开了房间,朝在楼下等候的小瞳走去。
  “居然说——我会生气……”
  祐巳一个人被留在房间里,不禁轻轻地笑出来。如果生气的话还好,总比补尝亏欠似的温柔微笑或甜言密语好多了。
  所以当看到祥子学姐变得很恐怖,祐巳心里反而有些高兴,因为自己居然可以让祥子学姐这么生气。不管是生气的情感还是别的东西,只要能直达内心就有价值。
  祐巳心想,为何会有这种扭曲的感情?故意勉强对方给自己一个约定、故意说些会让她生气的话。
  心情变得忐忑不安,祐巳看着打在玻璃窗上的雨。
  一定是这场雨。
  一定是天气的关系。
  所以心情才无法放晴。
  
5
  
  眺望雨滴在玻璃上滑落的情景一会儿后,祐巳先洗好杯子并离开蔷薇馆。虽然书包留在馆内的志摩子同学和小梨随时有可能回来,不过祐巳并没有等候。
  她撑起伞,低着头走路。之所以选择和平时不一样的路,是因为不想通过绣球花盛开的地方。
  总觉得如果花色与今天早上不同的话,自己就无法再重新振作了。
  “小祐。”
  祐巳走在银杏树步道上时突然被人叫住,于是回头张望,待她认出来者是谁时,那个人已经朝她跑了过来。
  “借我躲一下。”
  “圣学姐!?”
  跑过来的人居然是志摩子同学的姐姐,佐藤圣学姐。看样子,圣学姐似乎是一面在大学校舍的常用出入口附近躲雨,一面等待猎物经过,而不小心被逮个正着的人就是祐巳。
  “您不是有很多可以共撑一把伞的朋友吗?”
  祐巳在惊讶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并且递出雨伞。圣学姐用手帕轻轻擦拭淋湿的罩衫后,爽朗地笑着一把抢过伞柄。
  “因为雨下得太突然了嘛,朋友们回去时都还没有下雨。”
  “圣学姐,您是有事留下来的吗?”
  “嗯……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圣学姐看了一眼高中部校舍后问:
  “志摩子没事吧?”
  “志摩子同学?”
  祐巳偏着头思考,说过毕业后不可以再依赖自己的圣学姐,居然会担心留下来的妹妹。
  “昨天午休时间,有人在这一带看到一个像是志摩子的人。我昨天因为翘课,直到今天早上才听到这个消息。她不是那种没事会在休息时间到大学校区附近闲晃的人,所以我想她说不定是有事找我。”
  所以圣学姐是在等候志摩子同学。虽然不知道她已经下课多久了,不过她从下雨之前就一直在等,待在可以清楚看见高中部学生们放学回家的地方等待,打算看一眼妹妹的样子后再回去。
  祐巳觉得志摩子同学真幸福,有一个纵使毕业还处处为她着想的好姐姐。由于实在是太令人羡慕了,祐巳突然觉得好想哭,因而急忙别开视线。突然哭出来的话,圣学姐一定会觉得很奇怪。
  “志摩子同学应该和小梨在某处躲雨……”
  “——那就好。小祐,我和你一起回去,借我撑到车站。”
  祐巳微微点头后,便和圣学姐一起并肩前进。虽然对志摩子同学不太好意思,但是祐巳决定借用一下圣学姐,只要圣学姐在身边,祐巳就觉得自己可以是平常的“小祐”。
  以前也曾经被圣学姐救过一次,在情人节前夕,祐巳因为琐碎小事而和祥子学姐起了些波澜,一个人害怕地躲在老旧温室时,来带她离开的正是圣学姐。
  当时圣学姐对自己说了什么?自己是如何摆脱郁闷的?祐巳已经想不起来,那仿佛是好久以前的记忆了。
  “……怎么了?”
  走到校门旁时,圣学姐突然问道。
  “咦?什么怎么了?”
  因为祐巳在这之前根本什么都还没有说,所以便反问了回去。接着,圣学姐说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你可以心情发泄内心的想法,我会做一个好听众的,就当做是借我躲雨的谢礼吧。”
  与圣学姐见了面后,祐巳并不觉得自己有将各种心情表现在脸上,不过圣学姐一定知道,同时也能够轻易察觉到祥子学姐所不了解的事。
  祐巳抬起头,默默地仰望圣学姐的脸,不知该如何反应。
  “总而言之,是为了螺丝卷烦恼吧?”
  “……您怎么知道?”
  “祥子刚刚经过了这条路,不过没有注意到我。”
  祥子学姐果然和小瞳在一起。既然没有注意到圣学姐,想必是聊得很开心吧。
  “她们没有共撑一把伞喔。”
  “那种事……”
  “嗯,就是那种事罢了。”
  然而,祐巳在听到没有共撑一把伞后,还是松了一口气;可是自己却和圣学姐共撑一把伞,这样实在太自私了。
  在公车站等车期间,祐巳也无法“尽情发泄”。向圣学姐倾诉的话,说不定会比较痛快。不过,总觉得说出来又会陷入自我厌恶的情绪之中。
  这件事应该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不能老是依赖已经毕业的学姐。
  圣学姐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露出圣母玛利亚般的慈悲微笑说了一句话,
  “小祐,你可别丢下祥子不管喔。”
  快被丢下不管的人是我——祐巳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这时,已经可以看见公车在雨中亮着车灯朝这里驶近。
  
  
蓝伞 红伞
  
1
  
  星期六,祐巳没有见到祥子学姐。
  因为祥子学姐请假。由于两人以那种方式道别,祐巳原本是不想见到祥子学姐的,然而当姐姐不在学校时却又感到寂寞。
  “因为祥子学姐请假,所以小令说她今天也不打算留下来。”
  由乃同学不知何时与令学姐和好了,而且今早在室内鞋放置处碰到志摩子同学时,她的神情也异常开朗,应该是托小梨的福吧;黄白两色的感觉都不错。
  休息时间,祐巳在一年椿班教室里看到小瞳的身影。虽然在得知小瞳没有和祥子学姐一起请假后安心地放学回家,不过另一方面,也为自己竟然连这种事都要怀疑而感到悲哀,同时有些怨恨让自己如此猜疑的祥子学姐。
  即使回家也只是闷闷不乐,所以祐巳决定出外散散心。外面似乎已经开始要下雨,正当祐巳从伞架抽出雨伞时,母亲正好来拜托她买东西。
  到便利商店买一盒奶油——然后她的伞就不见了。
  祐巳边啜泣边淋雨回家,一进家门立刻放声大哭。
  “小祐!?”
  父亲、母亲和祐麟听到她嚎啕大哭后,立刻从家里的四面八方赶过来。因为有把伞弄丢这个理由,就算在家人面前,祐巳也能毫不避讳地哭泣。
  “……不要擅自拿起人家的东西啦。”
  祐巳蹲在门口处的水泥地上,不断用拳头敲着高起的地板。
  “不要偷走我重要的东西。”
  遗失的伞,让她想起了祥子学姐。
  
2
  
  星期天傍晚。
  祐巳打电话到小笠原家。
  心情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兴奋。
  她或许不在家,大概是和小瞳出去玩了吧——祐巳像是要确认不在场证明似地,用手指按下电话号码。
  内心深处仿佛有冷水流过。如果在的话……
  祐巳想对星期五的事道歉,虽然她不认为完全是自己的错,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说得太过火了。
  只要知道祥子学姐没有和小瞳出去,不管怎样,自己一定可以坦然道歉。如果明天见面时,能够稍微化解一点尴尬的气氛,打这通电话也就有意义了。
  ‘这里是小笠原家。’
  接起电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中老年女性,由于不是清子拍母,所以祐巳猜想大概是女佣人吧。
  祐巳报上姓名后,接着问祥子学姐是否在家时,对方思考似地停顿一会儿后,说了一句‘请稍等片刻’让电话保留。
  “……姐姐在家啊。”
  如果外出的话,接电话的人就会来说不在家,然后挂断电话吧。祐巳一面聆听背景音乐一面感觉心跳有点加速,然而……
  ‘喂,小祐吗?’
  接电话的是一名年轻男子。
  “咦?”
  ‘我是柏木,好久不见。’
  祐巳的脑筋一阵混乱。自己明明打电话到小笠原家,为何接电话的人会是柏木学长?此刻,祐巳已经完全忘记柏木学长是祥子学姐的表哥了。
  “请问……?”
  ‘小祥虽然在家,不过暂时无法接电话。’
  祐巳猜想祥子学姐或许是在洗澡,可是也没有必要叫柏木学长特地代为接电话。祐巳依然沉默,柏木学长因而察觉到异状而急着解释:
  ‘因为她有些晕车,目前正在休息。’
  “晕车……”
  ‘为了怕你误会,我先告诉你,我不是和小祥单独开车出去,瞳子也在,放心吧。’
  “小瞳?”
  柏木学长肯定料想不到,有小瞳在反而让祐巳更担心吧。
  ‘嗯,现在也是瞳子在照顾小祥,想不到那孩子还满可靠的,交给她就可以放心了。我这个男生根本进不了房间。’
  柏木学长在电话的另一头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样啊……”
  祐巳虽然若无其事地附和然而心中却不平静。
  人家只要能够和您一起搭车就很高兴了、很高兴了、很高兴了——小瞳不知何时说过的话,在脑海中不断反覆播送。
  ‘有什么事吗?有的话我可以帮你传话。啊,要不要叫瞳子来听?’
  “不用了,不是什么急事,等到学校碰面时再说就好了。”
  ‘这样啊?不好意思。’
  虽然柏木学长表示要转告祥子学姐祐巳曾打电话来,不过却被祐巳拒绝。如果只告诉祥子学姐的话她就愿意,可是祐巳不想让一旁的小瞳也知道。
  祐巳挂断电话后,突然感觉全身无力。
  祥子学姐表示无法排出下次约会的时间,却又同时和小瞳出游。
  不是两个人单独的约会,柏木学长也一起。话虽如此,祐巳也不会觉得比较好受。
  星期五放学临别之际,祐巳问祥子学姐是不是选择小瞳,现在她终于了解祥子学姐的答案。
  那就是祥子学姐选择了小瞳。如果接受的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虽然非常悲伤,不过人心本来就会改变。
  祐巳解下戴在脖子上的玫瑰念珠。
  就算穿着便服时也从不离身、已经成为身体一部分的玫瑰念珠,是祥子学姐在八月前为她戴上的。
  (已经无所谓了。)
  如果拿下玫瑰念珠、不再是祥子学姐妹妹的身份的话,祐巳也无须再耗费心思去揣测祥子学姐的思绪。
  祐巳已经累了。
  对于边怀疑自己喜欢的人边过日子的生活,她已经觉得累了。
  
3
  
  因此,从隔天的星期一开始,祐巳决定不再去蔷薇馆。
  一见到祥子学姐就会觉得难受,加上辞去妹妹身份的意志又很坚定,因此祐巳没有理由再以红蔷薇花蕾的身份到蔷薇馆帮忙。巧的是,小梨已经正式成为白蔷薇花蕾,所以应该可以弥补少一个人的不足。
  “你到底怎么了?”
  由乃同学质问着午休时间和放学后都不想去蔷薇馆的祐巳。
  “连祥子学姐都很担心呢。”
  “不可能的。”
  祐巳闷笑了几声。
  “真的啦。”
  会担心是因为红蔷薇学姐本身的面子吧?明明忙得不可开交,然而却只有自己的妹妹一人置身事外,身为姐姐的她一定会很没面子。
  “总之,我们现在就一起去蔷薇馆。”
  由乃同学抓住正打算回家的祐巳的手臂向前走。
  “我不去。”
  祐巳甩开她后朝室内鞋放置处走去。于是由乃同学边追边说: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想一定是祥子学姐的错,所以我们一起去抗议吧。默默生闷气的话,永远都无法和好喔。”
  “那种阶段已经过去了。”
  祐巳不顾颜面地拼命找祥子学姐讲话,结果却被拒绝了。说什么和好,祥子学姐已经将一个学妹摆在比妹妹更优先的位置,所以不可能重修旧好了。
  “谢谢你替我担心,对不起。”
  “祐巳同学……”
  由乃同学不再挽留换好鞋子的祐巳。祐巳一踏出室内鞋处,她也随即转身离开。
  祐巳打算走出校舍出入口时才察觉到正在下雨。平常上下学时总是开着的门被关上,玻璃的另一侧,是下着大雨的世界。
  祐巳觉得一切似乎都变得好麻烦,原本打算干脆淋雨回家,可是这样一来反而很引人注意,如果因此被人叫住也会很烦,所以祐巳还是打开书包拿出红色折伞来用。
  祐巳一边对无法顺利撑开的雨伞感到不耐,一边走向校外时,站在那里的人随即望向她这边。
  “……祐巳。”
  “姐姐……”
  祐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将玫瑰念珠放在口袋中,以便随时见到面的话都可以归还,可是一旦时候来临却又迟迟无法行动。她的右手撑伞,左手拿着书包,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可以取出玫瑰念珠。
  “我总觉得能够见到你。”
  祥子学姐面带微笑。虽然因为站在屋檐下而没有撑起雫伞,不过从手上拿着伞具和书包的情况来看,祥子学姐很明显就是要放学回家了。如果刚才被由乃同学拉去蔷薇馆的话,就不会在这里见到祥子学姐了吧。
  “我必须好好和你谈谈。”
  祥子学姐主动朝僵在原地的祐巳踏出一步,祐巳顿时觉得恐慌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祐巳内心百感交集。
  她心想,祥子学姐是为了和自己说话而特地在这里等待的吗?
  谈话的内容是要请自己归还玫瑰念珠吗?
  不是的,祥子学姐或许是要告诉自己,至今所有的事都是由话剧社的小瞳一策划的整人戏码。
  当然不可能会有这么刚好都没办法去的状况之类的。
  “祐巳。”
  祥子学姐再向前踏一步,轻轻地整理着祐巳的水手领。祥子学姐这么呼唤她,祐巳全身几乎要失去力气。
  她是最喜欢的姐姐——祐巳的心情一点也没有改变。
  “姐姐。”
  今后还可以这样叫几次呢?祐巳一面这么想,一面静静地迎视祥子学姐的目光。
  这时……
  从出入口走出来的学生经过祐巳的身旁。
  “祥子学姐,让您久等了。”
  是小瞳。
  祐巳来回望着祥子学姐和小瞳,不管再怎么善意的解释,都仅能得出两人约好在这里碰的结论。
  “……原来是这样啊。”
  逐渐融化的心瞬间又冻结了起来,原来祥子学姐并非在等待祐巳,只是在等待小瞳时碰巧遇到路过的祐巳而已。
  由于待在现场实在太过凄惨了,祐巳于是转身背向两人。
  “等一下,祐巳学姐。”
  令人讶异的是,叫住祐巳的人居然是小瞳。
  “你们话还没说完吧?时间有点急迫,所以无法站在这里说话。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边走边继续谈?”
  “什么?”
  在祐巳惊讶之时,小瞳则转而拜托祥子学姐。
  “红蔷薇学姐,这样好不好?”
  “——说的也是。祐巳,我们边谈边一起回去吧。”
  祥子学姐也这么说,不过祐巳拒绝了。
  “不要。”
  勉强自己和感情融洽的两人一起回去,实在太难过了。
  不知是单纯的恶作剧?还是有意炫耀自己的从容不迫?总之,小瞳那友善的表情让祐巳相当厌恶,而祥子学姐接受提议的态度也让她生气。
  “不必了。”
  祐巳就这样跑走。
  “啊,祐巳学姐!?”
  背后传来了小瞳蝗声音。可是祥子学姐的声音却没有传过来。
  雨打湿了脸、淋湿了头发,也淋湿了制服,让身体越来越沉重。
  祐巳一边跑一边想象自己奔跑的模样有多难看,连续剧中的受创女主角跑起来比她要潇洒多了。
  反观自己呢?书包不断碰撞大腿不说,而且折伞还外翻,简真就像是丑角一样。
  祐巳不顾自己的丑态,从图书馆的侧边跑过去,迅速穿越圣母像庭院的前方,在银杏树步道上前进,直到看见校门口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十公尺远的大学生人群中,有一个熟面孔。
  一把黑色的男用雨伞混在一堆五颜六色的雨伞中。
  即使从远处或只有背影也可以认出,那是拯救祐巳多次的可靠背景。
  “……圣学姐。”
  尽管呼唤的声音很微弱,黑伞还是缓缓地向后转,其中的粉红色花伞。黄色圆点伞,靛色格纹伞完全没有注意到黑伞停了下来,径自穿过校门。
  “小祐,怎么啦!?”
  圣学姐大叫。见到明明有伞却淋得落汤鸡的学妹,一般人通常都会大吃一惊。
  “圣学姐!”
  祐巳当场丢下书包和雨伞,笔直地冲进圣学姐的怀里。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圣学姐很惊慌,但是不停哭泣的祐巳似乎也无法冷静地说明哭泣的原因。可是,圣学姐之前说过可以“尽情发泄”,而祐巳也渴望有人倾听她那痛苦到无法独自承受的心情。
  “好了,别哭、别哭。”
  圣学姐温柔地拍抚祐巳因啜泣而抖动的背。这样子似乎可以让自己不再思考,她渴望就此依偎巨大可靠的存在,以休养疲惫的身体。
  不久,手的动作停止,圣学姐喃喃说道:
  “……祥子。”
  祐巳于是知道祥子学姐过来了。可是,祐巳非但没有离开圣学姐,反而紧抓着她不放;她默默地向圣学姐倾诉,不要把自己交给祥子学姐。
  由于面对面的祥子学姐和圣学姐两人都不发一语,祐巳无法得知周遭的情况,只知道祥子学姐的脚步声缓缓朝这里接近。
  “祐巳。”
  祥子学姐平静地呼唤自己的名字,但是祐巳并没有应声,她头也不抬地埋在圣学姐的怀里频频摇头。
  顷刻,祥子学姐的叹息声传来。
  “给您添麻烦了。”
  这大概是说给圣学姐听的吧,祐巳头顶上方的另一张脸微微点了点头。
  “小祐。”
  圣学姐的低语盖过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没关系吗?祥子要走掉了喔。”
  “没关系。”
  祐巳静静地抬起头——然后发现圣学姐的手臂上,勾着黑伞外的另一支雨伞伞柄。
  “这个……”
  “是祥子捡起来交给我的。”
  那是祐巳的红色折伞,仔细一看,另外还有祐巳的书包。
  “……祥子学姐。”
  祐巳倏地握紧已经收起的红伞。
  她心想,这就是我。祥子学姐拾起掉落地面、被泥水弄脏到惨不忍睹的伞后,把它托付给圣学姐。
  一想到祥子学姐不再需要自己,祐巳不禁莫名地悲伤,从黑伞下冲了出去。
  祥子学姐在校门外,她和小瞳一起坐进来来迎接的黑色汽车后座,从车窗可以窥见她美丽的脸庞。
  “姐姐!!”
  祐巳试着对扬长而去车子大叫,可是无法传到祥子学姐耳里,祥子学姐一次也没有看向祐巳,车子的速度亦开始逐渐加快。
  一定是这场雨害的。
  越来越强的雨势遮盖了祐巳的声音和身影。
  不久,搭载祥子学姐的车子也消失在雨中。
  倾盆大雨逐渐将两人分隔开来。
  “姐姐……”
  纵使开口,声音也会被雨声抹杀;即使追上前去,也会被雨遮蔽而看不到人影。
  雨不断地下。
  不断地下。
  不应该是这样。
  祐巳在雨中不停地哭泣。
  明明有伞,可是她却抱着不用,任凭浑身湿透地唤着那无法传达出去的姐姐名字。

后记


  这次给各位读者及相关人士添麻烦,并且让大家担心了,在此致上十二万分的歉意。
  
  大家好,我是今野。
  一定很多人看到开头的文字,就立刻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相信也有很多人在读到这里后,才会问出了什么事吧。
  从发生日后经过相当长的时间才阅读到这本书的读者,大概是一头雾水。
  连同以上所有的状况,我在此向各位郑重道歉!
  ——这本书慢了一个月发行。顺便要忏悔的是,杂志也慢了一期。
  其实是因为我在过完年后身体状况突然变差,到了一月中旬还演变成必须住院。
  起初只是感冒症状,从喉咙痛开始,接着是发高烧,然后脸越来越肿,最后甚至到非常、非常严重的状态。
  主治医师所下的诊断是‘腮腺炎’,流行性腮腺炎俗称“猪头皮”,我幼稚园时已经得过一次了。听说极少数人会再复发,即使检查抗体,似乎也因为数值不明确,而无法判定是复发或是急性化脓。总之可以确定的是,症状比幼稚园那次还要严重得多。
  整张脸肿得像是在拳击比赛中连续挨打九局的拳击手一样,一点也不夸张。脸颊看起来像是嘴时塞满了棉花,眼睛和陶俑的眼睛没两样(肿到几乎无张开),惨不忍睹到连熟识的医师看到我的脸都说不出话来,而且还发高烧;我在吃了退烧药退烧后才打电话给编辑部,如今这件事也成了令人怀念的回忆……
  啊,请各位放心,我现在已经完全痊癒。虽然晚了一个月,不过总算是出书了,身体也回复到可以正常工作的状态,这件事让我重新体认到,人类还是“健康最重要”啊。
  这次的两页后记全被我拿来写生病的事,很抱歉完全没有提到关于小说的内容。
  ——唉,从头到尾都是道歉。
  
      
                                                                                今野绪雪

[ 本帖最后由 来自远方 于 2008-10-22 14:2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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