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翻译] 《圣母在上》第二十二卷 未来の白地図

Q:在线时间怎么一直不会更新?
A:检查是否一直无动作,时间显示需退出论坛后重新登陆才会更新显示

[小说翻译] 《圣母在上》第二十二卷 未来の白地図

记得初中的社会科课堂上,老师给我们每人分配了一本白地图。
 拿到这新的白地图时,我体味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幸福。
 只有外形轮廓的日本地图。
 浅浅的虚线划分出行政区域,除了河流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以此为基础,在地图上绘上山丘。
 创造市镇。
 设置每个县的首府,连天气都在页面上设定了出来。
 直至到,地图上什么都再也画不进去为止。
 我就这么样在我的白地图上创造出整个世界,有点儿像神创造天地那样。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要造出不输给班上任何人的美丽世界。
 我的话,绝对做得到。
 等每一页都画好,即使跟印制出来的地图集相比也不会被比下去。
 全新的白地图闪耀着光芒,祈求未来的每一个可能性都能够延续下去。


意料之外的客人

  1  (佑巳)



 Mi,MiRuFiYu(千层派)。
 Yu,YuMi(佑巳)。
 Mi,MiRuFiYu。
 Yu,YuMi。

(啊,别无聊了。)
 又一次,心中的喃喃自语。
 自从那天搭乘柏木同学的汽车从小笠原家府邸回来,在路途上开始出现的这个没有尽头的一个人的词语接龙。
 接龙游戏本身,如果不考虑它没有意义这一点的话,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佑巳这么做时的精神状态。
 因为脑海里充塞着的这些那些的事情,无论哪一件思考起来都不会是怎么愉快的事。
 所以为了抛开它们,潜意识地玩起了不会完结的一个人的词语接龙。
 就这样,在这无意识的反复循环的干扰之下,手中的棒针失控,毛线滑了一圈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段一段的继续编织下去,失败失败。这到底是第几次了啊。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在这房间内的就只有自己一个,所以能够拯救自己的也只有自己一个。每逢关键的时刻就大大的叹息,然后织了又拆、织了又拆的,这样的画面如果被谁看到了,大概会以为是什么表演吧。
「好!」
 佑巳把棒针拔出来,然后把出错的部分解拆开。就像即食拉面一样的毛线,从膝盖上掉落到脚边。
 这样子是完全没法前进的。先集中精神一口气把这小东西完成吧。
「实在是想得太多了……」
 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天。
 清子姨姨作为「手信」给的千层派也早被家里人吃光了。
 难道时间消失了?
 不,不是。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能感受到自己就像是被囚禁起来了,始终无法离开。
 源头是柏木同学所说的话。如果能够对那一番说话用一句「胡说八道」来一笑置之的话,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最初只不过是在对祥子学姊有多了解或是能够帮助祥子学姊到什么程度之类的这些方面,因为比不上柏木同学而产生的挫败感。可是现在,这挫败感已经变成了更强烈的沉重横梗在心头。
 柏木同学也看穿了。
 那是更根本的东西——在跟祥子学姊的关系之中,佑巳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自己至今还依然没有想通透,无法作出回答。
 好痛。
「即使打败了柏木同学也不是就胜利了」,被柏木同学这样提示的时候,实际上自己已经被彻底击倒了。
 从心目中的敌手得来的比赛让分,使只能够作为陪跑的自己不那么可怜……
 佑巳在不知道第几度叹息之后,把完全拉面化了的毛线卷回线球上去。然后,抬起头来。
 对时间的感觉变得模糊,没想已经是快要到傍晚了。房间也有点儿暗了。
「那么……」
 该开灯了。把棒针线球都放到床上站起来的同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于是把视线投向窗外。
 是有什么吗?
 不知道。
 好像有谁在叫唤自己的样子。
(在外面?)
 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受到附近的屋顶和树木的阻碍,加上微暗的天色,外面的情况看得不太清楚。
「妈妈——」
 佑巳踏踏踏踏的跑下楼梯,探进厨房。
「叫我有什——」
「欸?」
 妈遮挡着电话分机的通话口望过来。
「——没有叫我吧。」
 那个样子,明显是在通电话。
「没有叫你哟。」
「是啊,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跟佑巳对答过后,母亲转回去继续通话。是前几天在电视节目中看到的菜色的材料清单之类的,电话对面的大概是妙子姨吧。
(不是妈妈啊,那么……)
 歪着头步出厨房。
(佑麒?)
 佑巳又踏踏踏踏的回到楼上去,敲了敲佑麒房间的门。
「佑——」
 刚喊出声便想起来,佑麒今天跟小林君出去了。
 结果只是心理作用吗?转头在梯阶上坐了下来。
「可是真的好像觉得有谁在呼唤啦……」
 把头埋到膝盖上,忍不住「呜——」的低鸣。幻听啊,真有伤得那么重吗?
(还有!)
 难道是爸爸已经回来了?死心不息的再度下楼,到玄关去看了一下。
 没有看到爸爸的鞋子,这么说爸爸还没从公司回来。
 为了再确认清楚,从玄关走了出去,一直到走到外面的门栏。正好碰上送报人送晚报来,于是说着「辛苦了」的当面收下。
 天已经全黑了,空气也冷凝下来。
 夜空之中,一颗一颗的星星零星落索。
 也找不到月亮。
 是被云团遮盖了,还是这时段根本就不可能看得到月亮,佑巳并不知道。
 叮铃铃铃。
 是电话响起的声音,佑巳连忙冲回家里去。即时的想法是「妈妈因为正在通电话所以没空去接听」。不过既然电话能够响起来,就代表妈妈刚才的电话当然是已经结束了啊。
「喂?」
 回到客厅,妈妈不出所料地刚好先接过了电话。
「嗯……嗯,那天真是非常感谢。不不,完全没有。真的帮了很大的忙。」
 一面说着说着,一面瞄了瞄女儿的母亲。难道是跟自己有关的电话?这样想的佑巳走了过去,接下来的是「那不算什么,儿子才是一直得你关照了」之类的。不是「女儿」而是「儿子」,看来对方大概是佑麒的什么人。
「佑麒还没回来哦。」
 佑巳张大口小声的报告完了便准备回房间去,可是妈妈向对方说了一句「请稍微等一等」之后就把话筒递到佑巳面前。
「……我是佑巳啊……」
 喂喂,妈妈,儿子跟女儿的区别可不能老是分别不出来啊。虽然,在这十七年的人生当中也的确不只一次被错认是弟弟了。
 因为佑巳不接过话筒的缘故,妈妈没好气地开口了。
「我知道啊,就是找佑巳你的。」
「欸?」
 正当佑巳要拿到话筒的时候,妈妈又继续说话了。
「是柏木同学哦。」
「——!」
 就在这一瞬间,佑巳几乎把话筒掉到地上去,胸口也一阵急剧悸动。
 多么准确的时机啊……这熟悉的名字,正是直至刚才为止都一直让自己烦恼不堪的元凶。
 无论如何,佑巳现在也只能尽力不让妈妈看出自己因为柏木同学的电话而引起的震动。至于他打电话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之类的,已经没有思考的余裕了。
「喂。」
『啊,不好意思,佑巳同学。』
 一贯的爽朗声线,柏木同学一开口就是抱歉的说话。
『从来没有打电话给你的关系,可能会让你有点儿吃惊,不过——』
「哈……」
 的确是吃惊了,不过,就这样承认的话可是绝不甘心的。我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冷静的哦——就是要表现出这种态度。就是这样,用能够做得到的最冷淡的语气回话。
「有什么事吗?」
『欸?……嗯……』
 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在找寻恰当的话语。就像是要把不好的事有技巧地说出来的样子。
「难道是祥子学姊家里出什么事了!?」
 佑巳向着话筒大叫。柏木同学作为祥子学姊的表兄,如果是祥子学姊或是祥子学姊的家的事,由柏木同学来联络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不,不是那样。小笠原宅至为平和。』
「是吗?太好了。」
 安下心来,也就开始想「那么是什么」了。柏木同学可不是那种会特地打电话来找佑巳闲聊的人。
『其实是瞳子的事。』
「瞳子同学?」
 之前没有这样考虑过,不过仔细想想的话,柏木同学也是瞳子同学的表兄。因此,站在柏木同学的角度,对祥子学姊和瞳子同学的立场是相同的。
『这样看来,是没有过来吧。』
「没有过来……?来我家吗?嗯,没有是没有……那又怎样了?」
『没什么。没来的话就算了吧,打搞你了。』
「瞳子同学到底怎么了?」
『迟迟没有回家的缘故,松平家的父母很担心呢。』
「但是,还只是六时许而已啊?」
 就像是留在学校准备学园祭之类的日子,到现在这个时间还没有回家也是很平常的事。
『……嗯。说是日间跟家人稍微吵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想法上的轻微冲突,之后瞳子就冲出家门了。所以这次是特别例外的。』
「吵架然后离家出走?」
 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瞳子是那样的作风……就是说看起来或许就像个不普通的麻烦制造者,不过现在还不能肯定她是离家出走,只是松平家的父母都慌张得几乎是哭着问我怎么办了。当然,说不定突然就回来了,只是无论如何都得去找。』
「那样啊。」
 被相同的心情填满了的福泽佑巳。
「祥子学姊家呢?」
 佑巳问道。
『现在正是从小笠原宅打电话过来的。』
「哎。」
 考虑到瞳子同学会向谁寻求帮助,柏木同学也是首先想到祥子学姊的家。当然,假设瞳子同学没有到柏木同学那里去的话。
『松平家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让我装作是偶然顺道的来拜访小笠原家,而不是打电话过去。不过,瞳子不在这里。』
「祥子学姊怎么说了?」
『本来也是打算只把事情告诉小祥一个,不过小祥正好有学校的朋友来玩了所以就没有见到面。如果硬要找小祥说话的话,会让清子姨妈看出什么来的。』
「那个,学校的朋友就是瞳子同学的可能性是——」
 瞳子同学也是莉莉安的学生,广义来说也可以说成是祥子学姊的朋友。
『没有。据说那朋友只是支仓同学一个。』
「支仓……啊嗯。」
 是令学姊。令学姊跟祥子学姊是很亲密的朋友,到对方的家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唔,二人在试后假期的会面……
『接下来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如果知道二条乃梨子同学家的电话号码的话可以告诉我吗?就像刚才说的,无法跟小祥说话的缘故。』
「这样啊,那么让我来打电话吧,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再跟柏木同学联络。」
『啊,那真是太好了。一个年轻男子突然打电话过去的话,会让乃梨子同学的双亲担心的。』
「是呢……」
 事实上乃梨子同学并不是跟「双亲」同住,而是寄居在姑祖母的家,不过没有一一订正的必要,佑巳就那样随得他去。
「还有由乃同学和志摩子同学是吧?」
『那样啊……』
 电话的那头,传来「唔」的好像在深思什么的沉吟声音。
『佑巳同学认为瞳子会到她们那里去么?我对她们跟瞳子的关系一点儿也不清楚。』
「我也不知道。」
『那样的话还是不要找她们好了。』
 因为把事情闹大的话,只会让瞳子同学回来时尴尬而已——柏木同学的说法。的确是那样。而且现在还未到确定瞳子同学是离家出走的阶段,只不过是还没有回家。
「啊!」
 佑巳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女生的面容。
『怎么了?』
「可南子同学怎么样?」
『可南子同学?』
「对,跟乃梨子同学一样,瞳子同学的同班同学。」
 这是比志摩子同学或是由乃同学都要接近得多的接触点。
『没听说过,是怎样的女生?』
「头发很长,身材很高的。」
『知道了,在学园祭的话剧里也有出场的吧?就是……饰演大纳言的那个?』
「没错。」
『嗯哎……跟瞳子是怎样的关系?』
「该说是天敌吗?」
『欸?』
「最近经常看到她们一起行动的说。」
『的确,如果有什么因素诱发的话,一直针锋相对的对手也有关系急速发展的可能。知道了,那么请佑巳同学也联系一下这个可南子同学吧。』
「还要尽量不让事情扩大,对么?」
『那就拜托了。啊,我的手机号码是——』
「嗯,嗯。」
 佑巳在电话旁的便笺上记下柏木同学所说的数字排列,然后挂上电话。
「怎么了?朋友离家出走?」
 一放下话筒妈妈就发问了。在佑巳通电话期间,一直一直竖起耳朵旁听着。
「唔,不肯定,只是迟迟没有回家所以双亲有点儿担心的样子。」
「那样啊,明白的,宝贵的女儿呢。」
 虽然对瞳子同学的双亲生出同感,却没有什么凝重的表情,毕竟现在还只不过是连七时都还没到的时刻。如果现在是晚上十时或是十一时的话,妈妈的态度也至少会有些不同。
「这个柏木同学就是之前开车送你和佑麒回来的人吧?是个很好的青年呢,如果能变成佑巳的夫婿就好了。」
「……好了咯。」
 厌闷了的佑巳这样低语。
「等等,佑巳!那样的反应没有问题么?通常来说,年轻的女儿都是『哇!妈妈怎么说到这些啊!不要啦!』之类的,接着就红着脸跑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
 嘛,又不是电视剧。
「然后,躲在被窝里想象跟那个人的结婚场面。」
 这也得看对象是谁不是么?
 柏木同学是祥子学姊的不知道是「现任」还是「前」未婚夫,而且是个同性恋者。
(如果知道真相的话,妈大概就不会是这茫茫然的表情了。)
 不,同性恋者的那回事,最近也有些可疑的说。
「怎样也好,应该去打电话了。」
 佑巳拿着电话分机和写了柏木同学的手机号码的便笺跑回楼上去。乃梨子同学家的电话号码也好可南子同学家的电话号码也好,都记在房间里的学生手册之中。
「快要开饭了,打过电话就下来吧。」
「知道——」
 把手放在房门的把手上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大门开合的声音。
(是爸爸吗?还是佑麒?)
 虽然不知道是谁回来了,不过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比瞳子同学的事情重要,这样想着进入房间。
 然后佑巳才刚打开学生手册,妈妈的喊声就传过来了。
「佑巳——」
「……等等嘛,妈妈真是性急。」
 想要完成还没打出的电话,却被没完没了的「佑巳」的叫唤妨碍得无法集中精神。
「那个啊——」
 探头门外向楼下答话。电话结束就立刻下来啦,想这样说下去。
「最好立刻下来啦。」
「欸?」
(最好?下来?)
 后面没有「吃晚饭啦」之类的说话,所以应该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就只是要去一楼看看的样子。
 爸爸或是佑麒带回来了什么厉害的东西,快来看——似乎就是这样。那个「什么」是什么还猜不出来,不过福泽家老是有这种情况。
「好啦,佑巳你看,好大的西瓜哦——」类似的感觉。虽然现在是冬季,不可能带什么大西瓜回来。
「佑巳,快,快。」
 妈妈就在走廊等候着,然后以看起来比什么时候都高兴的口气迎上来,拉着佑巳的手一起往玄关去。
「看。」
 跟预想一样,刚回家的弟弟就站在那里。
 然后,在他身旁的是——
「平安,佑巳学姊。」
 脸上挂着欢喜的笑容,垂着卷发的少女。
「瞳、瞳——!」
 在某种意义上,佑麒带回来了比隆冬中的大西瓜还要宝贵得多的东西。

  2  (佑巳)



「在柿之木先生家的转角偶然遇到的。说起是不是要来我家,于是就一道走了,就只是这样。」
 佑麒一开口就自顾自的急急说了一大堆的缘由解说。因为之前有柏木同学打过来的电话,所以妈跟佑巳都没有什么误会,不过客观来看的话,这的确像是佑麒带女朋友回家的场面。
 话说柿之木先生的房子,坐落在福泽家前往巴士站方向的第一个转角处。虽然不知道瞳子同学为什么会到了那里去,总之佑麒是感觉到瞳子同学的样子有点儿异常了。以佑麒的性格,他是不可能就这样不顾而去的,结果是强行把瞳子同学带回来了,猜想大约是这样吧。
「怎、怎样也好,进来吧。」
 佑巳这样说了,于是瞳子同学——
「晚上过来叨扰,真是万分抱歉。」
 礼貌地向妈鞠个躬,说着「打扰了」踏进玄关。
「没事,没事,我们家呢最欢迎客人的了。佑麒的朋友也常常来玩的哦,佑巳的朋友也来了,真是让人高兴呢。快开饭了啦,就一起吃吧,虽然只不过是很普通的家常便饭而已。」
「不久就要回去的缘故,所以请不用客气了。」
「小孩子就不要顾虑那么多嘛。在准备好之前,就先在佑巳的房间等一下吧。」
 在佑巳从二楼下来期间,瞳子同学的自我介绍到底是怎样的佑巳不得而知,不过妈大约是察觉到瞳子同学就是柏木同学正在寻找的那个「逃家少女」了,所以才这么努力的想要把瞳子同学留下来。当然,那个「最欢迎客人」可不是骗人的。
 在瞳子同学后面脱鞋进屋的佑麒,脸上流露出如释重负的安心表情。佑巳无声的说了句「谢谢」。
「哎,我的房间在二楼。」
 领前步上楼梯的佑巳回头说明,瞳子同学乖乖的在后面跟随着。
「由乃学姊和志摩子学姊她们也——」
「嗯?」
「常常到这里来的吗?」
「不。」
 佑巳摇头。
「山百合会的成员都没有来过。」
 仔细想想,的确是那样。
 虽然曾去过由乃同学的家,反过来的事却是没有。志摩子同学也一样没有来过这里。
 因为每天都在学校见面了,或许从来就没有生出过要在假期里到谁的家去碰头的想法。
「升上高中以来,瞳子同学是第一个。」
 瞳子同学随即在梯阶上停下了脚步。
「欸?但是,祥子姐姐呢?」
「虽然是有到过家门前来——」
 却没有进来过。这样说着瞳子同学的表情突然阴霾起来。
「这样啊……那可不行!」
 瞳子同学看起来是被激怒了的样子,转身就要往回走去。
「等、等等哦。怎么回事?」
 佑巳抓住瞳子同学的手臂让她停下来。一开始还以为是说笑,可是瞳子同学似乎是认真的要转回去。
「让我这种人比佑巳学姊的姐姐和亲密的学姊们都先来到家中,佑巳学姊还真是佑巳学姊,这不是很有问题吗?」
 很有问题——虽然被这么说。
「可不用排次序啊。」
「但是——」
「但是什么?」
 瞳子同学默然。或许是觉悟到面对着这样的佑巳,坚持也是没有意义的。
 瞳子同学在奇怪的地方也很顽固呢。
「祥子学姊啊由乃同学啊他们可不是被请吃闭门羹的哦,只是凑巧啦,凑巧。」
「凑巧……」
 瞳子同学低声沉吟。
「况且啦,不是已经脱掉鞋子了么?」
 即使现在回头离去,也不能消除已经进来了的事实。
「那是无意中的——」
 普通来说都不会特地确认过后才脱鞋的。事到如今才说谁有没有来过,这算是什么嘛。
「还是说,瞳子同学对于身处在谁也没有来过的我家感到不安?」
「……不。」
「那不就结了么,好啦好啦。」
 不知道是否放弃了,瞳子同学顺从的让佑巳牵着手步上楼梯。
「请进。」
 佑巳打开房门,邀请瞳子同学进去。因为原本没有要招待客人的预算,房间中有些微不太整齐的地方也是没有办法的。嘛,这就是真实的我,可以这样说。
「随便坐。」
 把占据着睡床、刚开始编织的毛线之类的扔进篮子,丢到房间的角落里去。
「是。」
 虽然瞳子同学一口答应了,却没有立刻坐下来。站在那里把房间环视一遍,说着「漂亮的房间」之类的赞语,就像是在尽着访客的礼仪一样。
 然后瞳子同学的视线落到了书桌之上。在那里的是被随意地抛下的电话子机,以及打开在联络页的学生手册。
「跟乃梨子同学的电话已经结束了吗?」
「没有。」
 佑巳坦率地回答了,没有隐瞒的必要。
「刚才可不是正在跟谁通电话之中哦。」
 直觉敏锐的瞳子同学。抑或是就着学生手册和电话的组合而作出的试探?
 面对容易在脸上把想法流露出来的佑巳的话,瞳子同学或许可以猜出大致的状况。
「正想着要打电话时,佑麒便回来了。」
「是那样啊?太好了。」
 那大概是「没有让乃梨子同学担心真是太好了」的意思吧,瞳子同学流露出就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笑容。
「打电话过来的是优兄长吗?抑或是祥子学姊?」
「是柏木同学。因为祥子学姊家里正好来了客人,似乎还没有让她知道的样子。」
 在佑巳说明的同时,瞳子同学点点头,然后端正地坐到床上的垫子上面。
 瞳子同学没有穿着大衣。包裹着颈项的胭脂色典雅连身裙外面,就只有米白色的对襟羊毛毛衣。一如柏木同学所说,似乎来是突然从家里跑出来的。
「不冷吗?」
「嗯,因为在行走的缘故。」
「一直?」
 佑巳在瞳子同学身前没多远的地方坐下。
「一直。最初是跑吧。因为累了,之后就……是呢,一直。」
「就这样走到这里?」
「嗯。」
「这样啊。」
 的确。从家里出来时连穿大衣的时间也没有了,不可能会有考虑交通费的余裕。
 虽然口里说不冷,可是刚才在楼梯上抓住瞳子同学的手臂的时候,就觉得那毛衣很冷了,牵手时更感受到了她的手的冰冷。
 太悲哀了。
 到底瞳子同学在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跑了出来,这些都不知道。可是,在这样寒冷的情况之下一直走了这么远,就算那完全是瞳子同学的错也不会变成不可悲的。
「就是到我家来?」
 对佑巳的问题,瞳子同学不断摇头。
「因为想着别的事情,也没有考虑要到哪里去而只是一直走,不知不觉间就走到这么远的地方了。留意到电线杆上的街区名称时,发现就在佑巳学姊的住所附近,想着是哪个方向就自然而然的走下去了。可是,天色越来越暗,门牌也渐渐看不清楚,而且这样徘徘徊徊会骚扰到佑巳学姊的邻居的。然后在正要放弃、准备离去的时候,就遇上了佑麒同学。」
「这样啊。」
 总而言之,最后是来到这里了。现在什么话也不必说,只想让受冻的身体得到温暖,让疲累的心灵可以好好休息。
「瞳……」
 传来妈妈「开饭咯——」的声音,佑巳慌忙把正在伸出去的手缩回来。
「似乎做好了晚饭了,走吧。」
 站起来装出明朗的声音这样说。瞳子同学也点点头站了起来。
 打开房门,步下梯阶,佑巳揉了一下鼻子。
 一边一步步往下走,佑巳一边在思考着。
 自己刚才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刚才没有听到妈妈的声音的话。
 或许会拉着瞳子同学的肩膀,把她拥入怀中了。

  3  (佑巳)



 嗅起来,晚饭的菜单跟预想一样,是咖喱和沙拉。
 因为在柏木同学的电话之前已经在准备了,所以只是偶然地碰上了「合适」的菜单。
 福泽家的咖喱一向都会多作一些,即使有一、二人临时加入也不要紧,这样下来无论是对烹调的人还是客人的心情都不会有坏影响。所以就算事前不知道佑麒的朋友会来也好,在冬季中晚饭是咖喱或是火锅的机会率非常之高。像是牛扒或是整尾的鱼类之类,会有数量不足而须要额外制作的风险的菜单,都会被自然地回避过去。
 在佑巳她们下来的稍早之前爸爸也已经回来了,于是福泽家全员加上瞳子同学总共五人聚到了在饭桌周围。
 瞳子同学坐在佑巳的旁边,那里平时都是佑麒的固定席位。佑麒换到妈妈的座位,妈妈则移动到饭桌的短边去。跟一向的习惯不同,总有些不踏实的感觉。
「啊,是肉丸子咖喱。」
 爸爸情绪高涨,因为肉丸子咖喱是他最喜欢的食物——才不是那样。意外地跟女儿的朋友一起吃饭,所以相当兴奋。
「沙拉的汁料是按照最近电视上的食谱制作的,怎么样?」
 妈也跟爸一样。
「无论哪一样都那么好吃,伯母真的是烹饪高手呢。」
 瞳子同学是真的感觉很好吃的样子在进食着。不断地请教肉团子中的奶酪种类、沙拉汁料中意大利黑醋的份量等等,完全不是客气说话而是真正合口味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要仿作这菜单,这样不是纯粹的「好吃」连发而是对工序和材料的发问,让妈妈非常高兴。
 换过是佑麒的朋友,不怎么会对烹调表示出兴趣。男生们呢,就只会用厉害的气势吃个不停而已。即使如此,看着这样的表现妈妈也是一样喜欢。
「这米饭是……糙米?」
「糙米和麦和白米混合起来煮成,配咖喱专用的呢。」
 不过妈妈每次混合的比例都是不同的,说是还没有找到那个「就是这个!」的比率。对这方面的寻求的事,佑巳是不懂的。当然,混合了糙米和麦在里面是知道的,不过比例怎样就不是很关心了。
 以瞳子同学为谈话对象的妈妈真的很高兴,比什么时候都要喋喋不休。
「说起白米,那次佑巳到姐姐的别墅去的时候,因为我送米过去了而让佑巳得到了越光公主的外号,瞳子同学有听说过么?」
 喂,那样的话题啊,想到时已经迟了。
 虽然瞳子同学不是起这外号的元凶,大概不会因此而感到尴尬。可是,总觉得瞳子同学跟那些「起这外号的元凶」或是「嘲笑这外号的人们」,无论如何都相处得不怎么好。
 果然,瞳子同学流露出明显的不快表情,轻轻的说了一句。
「……世界上,就是有这种无聊的人们。」
「瞳子同学很严厉呢。」
 妈妈咔咔的笑了出来。佑巳向瞳子同学进行解说。
「妈呢,相当地中意哦,那个名字。」
「越光公主?」
 无法理解的瞳子同学皱起了眉头。
「是哦。比起宫城公主,越光公主不是响亮得多么?送的是越光米真是太好了,要是变成无洗公主就更滑稽了哦,滑稽。」
 即使是越光公主不是也已经够滑稽了么?虽然如此,因为妈妈实在是笑得太过开朗了,让瞳子同学也坚持不下去,忍不住小小的笑了起来。
「佑巳学姊家里什么什么话题也可以说呢。」
 接着,爸爸装作寂寞的笑着说。
「不,其实在这家里不能说的也有很多哦,只不过是因为那些话题我们都不懂的缘故啦。」
 爸爸那就像新娘的父亲那样的深沉语气,妈妈急急的接过话来。
「爸爸这是做什么嘛,可是有朋友在哦。瞳子同学是佑巳很好的倾诉对象呢。」
「我这种人?」
「请不要谦逊,瞳子同学真的很好呢。」
 听着妈妈的说话,佑巳在想,反过来说自己会是瞳子同学倾诉的好对象吗?
 如果不是被佑麒带回来,瞳子同学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那个理由一直没有提及过。
 怎么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问一下的话或许比较好。
 但是,瞳子同学可不是为了寻求依赖而来的,对于是否涉足进去还是犹豫不决。
 还有,是害怕。
「这跟佑巳学姊没有关系。」
 这样被拒绝的话——这样考虑的话,就害怕得不敢去问了。


  4  (佑巳)



 在融洽的气氛之中,福泽家的晚餐时间结束了。
 瞳子同学适当地笑、适当地交谈,愉快地把餐点吃完,作为客人完美地「接受招待」。
 虽然说了不用也可以的说话,瞳子同学还是帮忙把食器收拾到厨房里去。然后瞳子同学说,「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
「欸?」
 因为说得太自然,佑巳不由自主地反问。
「什么?」
「不是该告辞了吗?突然前来叨扰,真是非常抱歉。」
「回去?到哪里去?」
「是回家。承蒙关顾,已经好好地冷静下来了。还不回去的话,父母会担心得寿命磨损的。」
 瞳子同学是认真的。可以看得出她对父母的重视。对瞳子同学的父母来说,瞳子同学也一定是最最重要的。
「打电话回家?」
 距离电话最近的佑麒,把手放在电话子机上面这样问。
「不,因为是稍微争拗之后跑出来的,比起电话还是直接见面说话比较好。」
「那么,是要打到哪里去?」
 佑麒握着子机的手一直没有放开,是在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前都不打算把电话交出来吗?
「是要召唤计程车。即使父母到什么地方找我去了,家里也大概会有谁在的。」
 这样佑巳也想起来了,瞳子同学是一直走到这里来的。比起乘巴士到火车站然后再在那里转乘火车,乘车直接回松平家要快得多了。当然还有的是,没有交通费才是选择乘计程车回去的最主要理由吧。
「送你回去吧,家在哪里?」
 爸爸穿上夹克,取过汽车锁匙。
「佑巳也来吧。瞳子同学的父母大概很担心了,一起去打个招呼比较好。」
「啊,知道。」
 回答的同时,佑巳还在想着「这跟什么似乎很像的样子」。
 对了,童年时,虽然忘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有朋友被父母责骂于是一起到家里谢罪了。就是那时候的感觉。
 作为父母,在孩子的朋友面前的话即使是要责骂也会稍微减轻一点儿程度的。虽然朋友回去后也有可能会再度发怒,但是这些第二阵、第三阵的责骂,比起第一阵的强烈叱责,承受的伤害总要少一些。
 不过,爸爸考虑到的大概不只这点。「这段时间里瞳子同学栖身的地方是学校的学姊的家」,是要做出这样的表示来让对方可以放心吧。
「不,这样太麻烦世伯了。」
 瞳子同学谢绝了。顽固地拒绝给人家带来更多麻烦,瞳子同学就是那种即使想借贷交通费也绝不会开口的人。
「不用介意的。比起这样,一个人乘计程车回去不是更让人担心吗?」
 是在怀疑逃家的瞳子同学是不是会就这样回家去吗?因为是年轻女孩,中途变卦的事也有可能。爸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所以才要亲自确认瞳子同学回到监护人身边去了吧。
「世伯,我是真的回家啦。」
 瞳子同学坚持拒绝,爸爸也毫不相让。这个时候——
「那个……我可以说吗?」
 佑麒举手说道。
「怎么了,佑麒?」
「折冲方案。说是这样,虽然是我私自决定的。」
 一边说着,一边手已经把电话子机的一个按钮按下去了。似乎是事先把号码输入去了,拨号的声音立刻就从子机里传出来。是一键拨号的对象。
「啊,喂喂?拜托了。」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佑麒就把通话挂断了。
「打给谁了?」
 只能够肯定不是计程车公司。这里的地址啊姓名啊之类都没说,只是一句「拜托了」是不可能成功叫车的。
「很快就知道了。」
 一如佑麒所说,还不到十秒,福泽家的对讲机就响起来了。
 佑麒连对方是谁也没问就打开了玄关的大门。伴着不明所以的瞳子同学跟了过去,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在佑巳面前。
「晚上过来叨扰,真是万分抱歉。」
 那人向着来到了孩子们后面的爸爸和妈妈,温顺地鞠躬。
「这次瞳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听着那些道歉和感谢的说话,瞳子同学带着像是放下心又像是放弃了的表情低声沉吟。
「优兄长……」
 会被那样称呼的人,是柏木优同学。
 跟福泽家的家长招呼过后,柏木同学转向瞳子同学温柔地说话。
「迎接来了,回家吧。」
 瞳子同学轻轻地点头。

 5  (佑巳)



 也是呢。
 当初正是因为柏木同学的电话才听说到瞳子同学离家出走这件事的,所以他因为关心瞳子同学而前来迎接,大概也不能说是完全的「意料之外」。
 在晚餐前佑巳她们待在佑巳的房间的短短时间之中,佑麒因为有所疑惑而打电话给柏木同学,估计过程就是这样的吧。
 大概是为免刺激到瞳子同学,于是柏木同学在瞳子同学想回家之前就一直把车停在福泽家门前待机。
 但是。
「当真受到关照了,改天再来回礼道谢。」
 看着从车窗探出头来的柏木同学的爽朗笑容,佑巳心想,在这么早的日子、在这么样的地点再次见面,以这一点来说,果然还是意料之外的。
「今天的招待万分感谢。」
 这样说着坐进助手席的瞳子同学,却把柏木同学当成理所当然要送自己回去的骑士的样子,完全没有要坦率地向他说「谢谢」的意思。
 已经是能够理解的了。虽然不怎么教人高兴。
 本来就已经在祥子学姊的事上落后了,现在连在瞳子同学的事之上也有了这种感觉。
「还要再来玩哦……」
 妈妈和爸爸无论对瞳子同学还是柏木同学都相当中意,直到柏木同学的红色汽车在柿之木先生家的转角处消失之前,都一直在挥手送别。
「瞳子同学是个好孩子呢。」
 大家回到前院,把大门关上之后,妈妈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那样叹着气低声自言自语。
「那怎样?」
 这样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少许骄傲的样子。佑巳在心里追问自己,不过却未有得到答案,因为妈妈的声音把佑巳的思考打断了。
「虽然似乎有点困难,可是却深刻地有这样的感觉。如果那孩子能够成为佑巳的妹妹那就真是太好了。」
「妈妈说什么啊,不要啦,这样戏弄人——」
 感到脸上热得发烫的佑巳赶过妈妈,把鞋子脱掉换上拖鞋。涨红了的脸可不能被看到。
 哎呀,但是该怎么办才好?这个样子一直走到客厅的话,会追上先回到家里的爸爸和佑麒的。
 如果一边走一边只面向着墙壁的话,反而会引人注目,所以就这样若无其事的低着头——
「……这算是什么状况了?」
 静静地观察着女儿的妈妈。
「跟和柏木同学扯上时的反应完全不同呢。」
「欸?」
 猛然深入的同时,不由自主的回头望去——
「佑巳玩牌的话似乎很弱呢。」
 带着同情的表情笑了出来。


  6  (佑巳)



 第二天下午,柏木同学马上就「改天再来回礼」而来到福泽家了。
 很可惜爸还在工作中,而妈也外出购物了。佑麒虽然在家,却只是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窝着,总之结果就是在一楼的佑巳应答了对讲机然后到玄关去了。
「午安。」
 只有柏木同学一个人。
「作为松平家的代表前来拜访。」
 柏木同学打开紫色的布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日式糕饼老店的大盒子。佑巳一边看着,一边心想「比任何时候都要恭谨守礼啊」。打招呼说的不是「嗨」,身上穿的也是深灰色的套装,还结上了分不清是深蓝色还是深绿色的领带。顺带一提,昨晚是阿朗织纹的原色毛衣。——对于所谓代表回礼的任务,还真是有够认真的。
「虽然逻辑上应该是瞳子的父母亲自前来拜访才对,可是姨妈……就是瞳子的母亲,似乎因为瞳子的出走而受到了不少的打击,一伺瞳子到家就像解脱了那样沉沉的睡了过去。因此,我受命来代走一趟。」
「嗯……」
「真的是衷心感激,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也希望可以来拜见道谢。只是叔母的状况还不是很好,为了瞳子的事,那个家大概暂时都难以平静下来。」
「啊,昨天的事请不用在意。」
「虽然那样说,可是还是请不要拒绝这谢礼,因为那会使在下变成不中用的人呢。」
 柏木同学确认了一下大概盛着高级糕点的盒子的方向,然后说着「请收下」把它递到佑巳面前。
「……」
 说的是啊。
 作为承受使命而来的人,如果不能完成任务的话就失去到来的意义了。若是要给柏木同学添麻烦,倒不如不要接受谢礼,只是这样也未免太孩子气了。更何况,孩子在父母外出期间私自把送来的礼物回绝掉,这种行为可是不能接受的。因此,对于那个恶作剧佑巳只是在心中享受了一下便随即否决了。
 但是,在父母不在的时候也能够收下来吗?如果是速递的话,只要盖个章把物品收下来就完结了。可是,如果是当事人亲自送来的话呢?至今为止,虽然也曾有过在父母外出期间接收中元或是岁末礼物之类的事,但是来人不是工作人员的情况却从来没有遇到过。
「怎么了?」
 面对完全不像是要收下谢礼的佑巳,柏木同学出声发问。
「现在,父母亲都不在。」
「这不是从一开始就说了么?」
「可以收下来吗?」
 向送礼来的人问这样的问题,还真是太蠢了。可是柏木同学却毫不诧异地回答了。
「有什么不可以的?这可不是贿赂,也不像是什么接受了就无法回报的东西吧。这是就着瞳子受到照顾的事,来自松平家的纯粹的谢礼。假设伯母现在在的话,你想她会怎样做?」
「大概会收下来……」
 真丢脸。
「是么?」
 柏木同学笑了起来。
「无论如何,请先收下来。伯母大概不会太迟回来?」
「傍晚吧。」
 佑巳回答。因为妈妈是买晚饭的材料去了,所以没理由不在准备晚饭的时间之前回来的。
 柏木同学稍稍回转了拿着盒子的手,看了手表一眼。
「那么,五时。」
「五时?」
「嗯,五时前我都不向松平家回报,伯母回来后如果真的说不能收下的话,请打我的手机联络,我会立刻过来把谢礼带回去的。如果直到五时还没有联络的话,我就给松平家报告说任务完成了。」
「这样好么?」
「没问题哦。稍微愿意接受了吗?」
 点头的同时,柏木同学把礼盒交到了佑巳的手上。相当的重啊,或许是个木盒子。
 一直提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说话,不愧是个男生。
 虽然说不是击败柏木同学就等如胜利,可是每当发现到自己比不上柏木同学的地方,总会感到嫉妒。这次难道要去购买哑铃来锻炼肌肉吗?
「这样吧,伯母五时还没有回来的话,也请打电话给我。」
 不知道佑巳正在思考关于哑铃的事的柏木同学,拿着收起来了的布包,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回复了恭谨模式,边说着「打扰了」边礼貌地鞠躬道别,然后转身离开。
「抱歉未能请你进来。」
 穿上母亲的凉鞋追了上去的佑巳心想,在这种情况下,送行是应有的礼节。
「哈哈哈,在家长正在外出的时候直进到家里去这种事可是不可能的哦。」
「不过佑麒在呢。」
「啊,那样啊。」
「我去叫他过来吧。」
 佑巳回转向玄关的方向的同时,柏木同学说着「没有那个必要」制止了她。
「因为来到这里的我,是贯彻地要作为松平家的使者而来的。」
 虽然柏木同学说送到大门就好,可是佑巳还是一直同行到车道上柏木同学的红色汽车停泊的地方去了。
 不想就这样回去。不过跟那种跟喜欢的人离别时,年轻女生会萌生的那种感情完全不同,这一点佑巳本身知道得很清楚。佑巳的情况,是有想要向柏木同学打听的事情。
「柏木同学。」
「什么?」
 佑巳向打开了车门门锁的柏木同学展开发问。
「知道瞳子同学是为什么离家出走的吗?」
 柏木同学一直都那么游刃有余的得意笑容,顿时出现了一丝的僵硬。
「……知道又怎样?」
 试探似地反问的柏木同学,那么大概是「知道」的了。如果不知道的话,不会这样受到撼动。
「不能说出来吗?」
 既然知道的话,他就有了「说」和「不说」两个选择。无论选哪一方面,多少都会使现在的状况发生变化。即使选择的是「不说」,「知道而不说」跟「不知道所以不能说」也是不同的。
「瞳子她……」
「什么都不要说!」
 佑巳心直口快的说了出来。虽然问了,却没有想到过柏木同学真会说出来。
「那样的话,为什么要问?」
 一瞬间,像是「一半是好玩」、「趁热闹的性格」、「只是好奇」之类的惹人厌的词句浮现在脑海里。不是那样的。虽然想要否定,把这些词句跟自己现在的心情相比时,却分不清到底可以如何分别。
 在意瞳子同学。如果能够知道事实的话,即使要承受那些词句的指责或许也是好的。
「由你的心意决定。」
 柏木同学轻轻地说。
「我的?」
「因为这可不是轻松的说话,也不是对谁也可以说出来的事情。可是,告诉佑巳同学的话是不会有问题的,虽然这是我的独断。」
「哎……」
 柏木同学的认真表情,令人悸动。
「懂了么?听了那些之后,你就会知道瞳子的秘密。那些连瞳子都不知道的事情。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好好思考一下。」
「意味着……什么?」
「就是说,有直面这些事情的觉悟吗?」
「啊——」
 脑袋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重击那样痛得要命。
「我……」
 思考开始追不上现况。
 虽然不能用轻松的心情去聆听,却也不可能强行得出觉悟。
「为着你自己,然后是为着瞳子。再一次好好思考,然后慎重地再问我一次。因为下次再问的时候,我就会作出回答。」
 柏木同学留下这番话就回去了。


 没多久妈妈回来,虽然把糕点收下了,还是说要正式的告知柏木同学比较好。柏木同学只是说在谢绝的情况下才进行联络,可是这样也太失礼了,让他一直等到五时也不好,就是这个说法。
 结果打电话的是佑麒。
「完全不知道柏木前辈来了的事,为什么不叫我啊?」
 因为自己明明在家里却被排除在朋友的事情以外,最初得知柏木同学到来过时佑麒就是这样抗议的。
「问要不要叫你,是柏木同学说因为是松平家的使者所以不用的哦。」
「……就只是送糕点来吗?」
「对哦。不过现在打电话的事,就交给佑麒怎么样?」
 试着朝电话子机扫了一眼示意,佑麒就把子机拿起来按了柏木同学的电话号码。
「啊,前辈,午安哦!」
 听着佑麒的声音,佑巳稍微松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依然没能做好觉悟。
 连是不是真要作出觉悟也还没有决定。
 所以,在做出决定之前,不想听到柏木同学的声音。


「无论如何」之中……

  1  (佑巳)



 试后假期结束后的结业礼,是今年最后一个返校日,也是圣诞节前夕的日子。
 虽然去年的佑巳因为忽略了这方面的事情而没有为姐姐准备礼物,今年可不同了。早在学园祭之时就开始把「该做什么」当成一回事的来考虑,然后在期末考试期间买好了材料,最后在假期中拼命完成了。
 锵锵——!今年的礼物是,世界上独一无二、亲手编织的织物。
 昨晚小心翼翼的包装妥当,卡片也附上了,没有一丝疏忽。想尽快把礼物送出去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却要尽力忍耐。
 这么一大早跑到姐姐的教室巴巴地把礼物送出去,这种毫不稳重的行为是不行的。
 即使在中午,其他人人山人海的地方也不行。
 所以,为了在任何时候也可以好好馈赠,已经决定了今天一整天都要把藏着礼物的小手袋随身携带。
 因为,万一有什么姐姐要先送出礼物的迹象,到时候才说「请等一等,我去拿一下」之类的说话的话,实在是太难看了

  2  (佑巳)



「欸——?!」
 上午八时,蔷薇之馆二楼。
 预定在结业礼和弥撒结束之后举行只属于伙伴之间的派对,在众人正在为此而进行准备工作的时候,由乃同学的一句话让佑巳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嘘,声音太大啦。」
 由乃同学把食指竖在嘴前,眉头也皱了起来。幸好跟志摩子同学和乃梨子同学稍微有点距离,二人也似乎正在讨论着别的什么的样子,看起来二人都没有听到佑巳惊讶的喊声。
 三年生没有到来。
 虽然说是派对的准备工作,不过一等到弥撒结束后大家就会在这里集合,然后一起吵吵嚷嚷的装饰房间啊、制作糕点啊、准备茶水啊之类的,所以现在只不过是为这些准备工作而进行先期的准备工作的阶段而已。
 打扫被放置了约一星期的房间、把带回来的食材收进冰箱、从一楼的贮藏室补充足够的椅子,不过是这些功夫而已,单是二年生和一年生就已经足够了。
 佑巳降低了音量,然后首先向由乃同学确认一下。
「就是说,把田中——不,是有马菜菜同学也叫来参加派对了?」
 这样的事情当然会让人震惊了,大声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要说是为什么的话,是因为最起码到一星期前的最后一个考试日为止,由乃同学对这件事连一句也没有提起过。
 抑或是,虽然稍微暗示过了,却因为被预定在试后假期里跟祥子学姊的游乐场约会充塞了头脑,所以完全没有发现到?
 什么也不理会,由乃同学继续说下去。
「所以找你合作啊,不是这样说了吗?」
「合作?」
 最近才从由乃同学的口中得悉了有马菜菜这个名字,就像一贯以来被由乃同学打开的那些惊奇盒子一样让人惊讶。
 说是向前任黄蔷薇会长鸟居江利子学姊以「将来的妹妹」的身份作介绍的人。
 说是要是成了三年生以后还没有妹妹的话就要认作妹妹的人。
 但是——这次是要带到伙伴圈子中的派对里来?简直有三级跳远的感觉。
「就是说呢。」
 由乃同学这样说。
「佑巳同学呢,说想要把瞳子同学和可南子同学叫到圣诞派对来。」
「没有这样说过!」
 作为本人,佑巳很清楚自己没有说过「佑巳同学想叫」的说话。当然,「不想叫」的说话也是没有的。
「请把话听到最后哦。说了那样的说话之后,我也说要把认识的人叫来,就是想要那样。」
「……什么嘛。」
 由乃同学啊,明明是自己提出的却要装作是搭便车的样子。
 不过呢,那心情也不是不能够体会的。有马菜菜同学还只是初中学生,而且至今为止也没有跟山百合会有过什么交汇点。要提名那样的人作为客人名单的首位,还真是需要勇气呢。由乃同学想先邀请大家熟悉的人,就是为了要让菜菜同学的存在不显得那么瞩目吧。
「从根本来说,不是都说在人数上稍微有点儿冷清么。去年是山百合会的成员八人,再加上茑子同学不是么?但是,今年的成员只有六人,把茑子同学算上不也只是七人?小令也跟祥子学姊说过要不要邀请谁来的说话呢。」
 那么,由乃同学就是听说了这件事,所以才会有刚才的那一番话吧。「佑巳同学说」的那句话。
「那样的话,就三、四人吧,是这样说的。还说如果大家各自找人的话可能会变得很不妙,所以要一、二年生商量好之后才去邀请。」
「唔……」
 让佑巳赶快去邀请瞳子同学和可南子同学,虽说是要统一口径,也等同是由乃同学的旨意。
「等到过年之后,三年生各自都要忙里忙外的,而且还有学生会选举之类各种各样的事情,成员全体齐集的情况也会减少。所以说……」
 由乃同学是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吧。要说是要干什么,当然是要让菜菜同学在大家面前首度登场了。
 但是,等等,佑巳还要确认一下。
「那个呢,由乃同学,只是问一下,跟有马菜菜同学有了成为姐妹的约定了吗?」
「还没。」
「可是还是要带来?」
 那不是超越限度了吗?
「菜菜想我把她介绍给小令认识。」
「诶……?那么说,很有希望呢。」
 因为菜菜同学想要给由乃同学的姐姐作引见这种事,总的来说,用普通一般的说法来说的话,就像是向男朋友说「请让我跟世伯伯母见面」这样的事情。
「不是那样。单纯的,只是要通过我来接近小令吧。」
 由乃同学自嘲的说法。唔,按照前面的比喻……是对男朋友的父亲比较有兴趣么?
「等……那样好吗?」
「就是这样。」
 虽然身处明显的劣势,由乃同学完全没有就要认输的迹象。作为密友,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好,知道了。就合作吧。」
 佑巳轻轻拍一拍手,出声招呼白蔷薇姐妹。
「志摩子同学,乃梨子同学,那边完成了么?」
 稍微有点话要说呢。


 从必须返回教室的时间倒算过来,还有十分钟左右的余裕,所以现在四人都找张椅子坐了下来。
「说是圣诞派对,可是稍微有点儿冷清呢,所以不如邀请几位客人吧。由乃同学心目中已经有一个人选了,再来两、三个就好。志摩子同学和乃梨子同学有想叫来的人么?」
「茑子同学——」
 志摩子同学举出了这名字。这位作为去年的客人的摄影部皇牌,在去年的派对结束时也有过「明年也绝对——」的话语,志摩子同学就是想起了这件事吧。
「啊,她从最初开始就算是一个了呢,姐姐也这样说了。」
 由乃同学这样回答。
 去年拍摄了无数的照片,作为主办者也是非常感谢的,提出了「继续拜托了」的请求。
「那么,我这样就可以了。乃梨子呢?」
「……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乃梨子同学安静地回答。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兴致缺缺似的。
「那么,瞳子同学和可南子同学怎样?」
 佑巳一打开这话题,由乃同学就不嫌夸张地「那个好哦!」的抢着说话,然后向乃梨子同学「对么?」的寻求同意。
「哎……」
 佑巳也向低着头沉思一般的乃梨子同学说话了。
「可以拜托你去邀请她们二人么?」
 虽然也有着因为是试后假期的关系,可是自从那天瞳子同学在福泽家意外地出现之后,就一直没有再跟她见过面了。
 由于柏木同学的那一番话语,佑巳还是有点儿害怕跟瞳子同学碰面。因此,如果是由同班的乃梨子同学若无其事地向她提出邀请,然后把她带到这里来的话,就真是太恰好了。
 虽然是害怕见面,却绝对不是不想见面。在愉快写意的圣诞派对当中,跟同班同学一起欢笑的瞳子同学的身影,想稍微远远的看着。
 可是。
「不要。」
 乃梨子同学的答复。
「吓?」
 「是」,或是,「知道」,除此以外的回答都没有想象到过的佑巳,打从心底吃了一惊。
「刚才,是说——」
「说的是不要。」
 明确的断言。那么,不是把「好(いい)」错听是「不要(いや)」,而是不容置疑的拒绝。
「喂,乃梨子同学!对着上级生,这算是什么语气!」
 由乃同学站起来俯身指责。
 可是,即使对方是上级生也要清晰明确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乃梨子同学,是佑巳乐于看到的。
 拉着身旁似乎还没说够的由乃同学的手让她坐回去,佑巳跟乃梨子同学面对着面。
 的确是被乃梨子同学的说话动摇了。不过比起那个震撼,自己更想知道的是乃梨子同学为什么不要的理由,所以先让场面冷静下来。
「为什么?跟瞳子同学和可南子同学吵架了?」
「没有。」
 乃梨子同学摇了摇头。
「那样的话,为什么不想叫她们参加派对?」
「不想叫什么的,我可没有说过。让瞳子和可南子同学到派对来,这种事是不会介意的。」
「诶……?」
 既不是吵架,也不是反对她们二人到派对来。那么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不要由我来作出邀请。提出二人的名字的是佑巳学姊对吧?这样的话,逻辑上不是应该由佑巳学姊去叫人吗?」
 「逻辑」。
 那样的东西,没有考虑到过。
「但是——」
 因为乃梨子同学跟她们二人同班,原本以为会很容易就答应的。可是,对乃梨子同学来说,关于这件事的「逻辑」之中,似乎有着什么佑巳不懂、而且不会退让的东西。
「无论如何,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只要看到那强硬的表情,无论怎样做都不可能动摇那决心的这个事实,佑巳已经明白到了。就在这时候——
「明白了。」
 同样已经明白到了的还有一个人,她从椅子上一下子站了起来。那是一直静静旁听着的志摩子同学。
「那么,就由我去吧。」
「诶?」
「马上就要到预备铃的时间了啊,如果是要邀请到派对来的话,还是尽早跟对方说好比较亲切不是么?」
「志摩子同——姐姐!」
 乃梨子同学惊慌失措地往已经迈开步伐的志摩子同学追赶过去。
「姐姐没有去的必要,我说的是佑巳学姊——」
「由谁去邀请都是不要紧的。」
 志摩子同学回头微笑。
「但是——」
「乃梨子。你说不要是你的自由,不过你可完全没有连我的行动都可以限制的权利哦。如果无论如何都非是佑巳同学不可的话,就把当中的理由说出来。这个道理,不就正是你所执著的『逻辑』之一吗?」
「——」
 乃梨子同学闭上了嘴,带着既委曲又悲伤的表情,眼泛泪光地凝视着志摩子同学。
 意想不到地,乃梨子同学几乎要哭出来了。虽然不知道对志摩子同学来说是怎么样的,佑巳本身可是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样子的乃梨子同学。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事情,乃梨子同学都是那么坚定不移的直面相向的。就像是即使是在哭泣着,内心之中「自己是正确的」的信念也依然在熊熊燃烧着的孩子。但是,现在却显得非常软弱,对志摩子同学的指摘一句回应的说话也没有,就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对不起,志摩子同学,让我去吧。」
 坐不下去的佑巳开口说道。
「那么,一起去好吗?」
 志摩子同学就像跟平时毫无分别的那样笑了起来。
 就连转向乃梨子同学的时候也一样。志摩子同学的语气是那么的平静,而正因为这样,才会比歇斯底里地喊叫更加的触动人心。
 在先从蔷薇之馆出来的两人后面,稍稍有一段距离的乃梨子同学以及其后的由乃同学也跟了过来。
 作为佑巳她们的目的地的一年椿组的学生,乃梨子同学也必须回到自己的教室,所以这是无可奈何的。
 至于由乃同学,大概是为了要亲眼确定事情的最终结果而来的吧。
「但是,为什么志摩子同学会想去邀请呢?」
 走在校舍的走廊上,佑巳问道。
「『为什么』?」
「该怎么说啦……虽然这样说不太恰当,总觉得对志摩子同学来说,是否把瞳子同学和可南子同学叫到派对来应该不是这么重要的问题。举例说,无论是其他的什么人来参加都好,志摩子同学也会是同样的欢迎,也会同样地对待她们不是么?更何况,就算客人只有由乃同学带来的人和茑子同学,对派对的事也不会有妨碍啊?」
「是那样呢……」
 志摩子同学说着,一度垂下了头来。
「但是,无论由乃同学带来的是谁,料想那人都不会感到自在。茑子同学与其说是来参加派对,其实是沉醉在照片的拍摄当中对吧?实质地让对方感到只有自己一个客人的话就太对不起了。」
「这样的话——」
 取而代之,需要把同年级的谁叫来。没必要违背乃梨子同学的意愿,不邀请瞳子同学和可南子同学也可以。这时候,志摩子同学作出了补充。
「是顺从所谓的直觉哦。」
「诶?」
「就是说,还是邀请瞳子同学比较好。无论如何,就是这样觉得。」
「无论如何?」
 面对佑巳的反问,志摩子同学就像是自言自语那样低声沉吟。
 ——无论如何之中,总是隐藏着意外而重要的东西的。

  3  (乃梨子)



 到底怎么会变成这么个状况了?
 踏着一步、一步的沉重脚步,乃梨子一边思考着。
 其实是知道的,原因就在自己身上。
 可是,自己也无法阻止自己的说话啊。
 不要就是不要。与其违背自己的心意去跟瞳子说些自己不想说的说话,倒不如被志摩子同学叱责比较好。
 所以,大概应该满足地接受这个结果了吧?
 虽然想这样说服自己,内心中的「为什么」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消除的。
 即使是拒绝,应该还有更有技巧的说法。乃梨子不经意的冲动行为,变成了影响到志摩子同学的事了。
 望向前方的话,志摩子同学和佑巳学姊正走在大约一个教室的距离的前面。两人在说着什么,都没有回头看过来。
 到底自己是希望志摩子同学转过头来吗?抑或是不希望?连这点也不知道,乃梨子就只是前进着。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受到志摩子同学的正论指责而冒起的眼泪,也让乃梨子情绪低落。
 那些眼泪,不是源自被言语压倒了的懊悔,也不是源自受到叱责的悲伤。纯粹地,是因为羞耻而流出的眼泪。
 志摩子同学多半是能够完全明白乃梨子当时的心情的。可是自己说话的时候,却没有想到这么远。
 既然志摩子同学是明白的话,或许就没有顽固地拒绝到那个地步的必要了。以为谁也不明白,带着那样的心情,就只是一心跟佑巳学姊对抗。
 让志摩子同学把话说到那个地步的罪,使乃梨子抬不起头来。
 一步、一步,那一番话或许正适合现在的自己吧。
 一步、一步。
「对不起。」
 内心的低吟,化成了外在的声音。
 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乃梨子再走了两步之后才站住了脚。
「什么对不起的什么?」
 虽然失礼,可是这一刻什么都想不出来。就在身边,岛津由乃学姊带着认真的表情站在那里。
「志摩子同学跟乃梨子同学……唔……现在这样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我吧。想着还是先道歉比较好。」
 温顺的样子,轻轻的低下头来。完全无法想象这跟刚才还在激烈地怒哮「对着上级生」的人是同一个人。不过有着这种极端的温度差距的,才正正就是由乃学姊。
「很对不起,不过真的不明白是在道歉什么。」
 乃梨子坦率地说。
 「现在这样的原因」。就像刚才自己的答案那样,完全是自己本身的缘故。因此,乃梨子对于那个「对不起」针对的是什么,完全猜想不过来。
「最初说要把瞳子同学和可南子同学叫到派对来的人,是我。」
 由乃学姊这样说。
「吓?」
「佑巳同学呢,只是为了实现我的愿望。」
「越来越更加不懂了。」
 由乃学姊想把瞳子和可南子同学叫来的事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而佑巳学姊为什么要说得像是自己的希望那样,也是一样不明不白。
 由乃学姊领头再次前行。
「就是说,我有个想要叫到派对来的下级生哦。」
「嗯?」
 这个已经听说过了。虽然,因为似乎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有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感觉。
「所以啦,那个——」
「啊!」
 乃梨子终于明白了。由乃学姊找到了想要认作妹妹的同学,所以想要借机会自然地介绍给大家认识。为了那位同学,如果也叫了其他的客人的话,她的存在也就能够不那么地瞩目,似乎就是这样了。
「衷心恭喜……这样对吗?这情况的回答。」
 虽然不知道姐妹的缔结是否算是庆贺的仪式,不过当初乃梨子接受了志摩子同学的玫瑰念珠之后,知道了的同学们每个都说出了「恭喜」的说话,所以应该不会是不适合的。
「没啦没啦,还未到那个阶段。」
 由乃学姊轻轻笑着摇头。
 的确,在由乃学姊的表情当中,高兴的部分感觉只占了三十巴仙。剩余的七十巴仙,就像是可以看得到「前途多难」的文字那样。
「那个先放下不管……就是说,由佑巳同学去邀请瞳子同学和可南子同学的所谓逻辑,应该是由我去的逻辑才是。只是,在说出来之前志摩子同学已经先站出来了,承受指责的应该是我才对。」
「指责什么的就算了吧。」
 这可是才刚刚反省过自己言行的乃梨子。对上级生说出了那样的说话,是让人无法接受的。
 然后由乃学姊就这样轻轻的,说出了迫近核心的说话。
「但是,听了这些话之后,对佑巳同学的反弹情绪稍微减少了吧?」
 在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被快速突袭了。一瞬间,乃梨子惊愕的程度,到了连自己的脚步停了下来也没有察觉得到的地步。
 由乃学姊回过头来。
「没有什么,明白的。如果一开始时拜托去叫瞳子同学她们的是我的话,乃梨子同学就算不愿意可是也会接受的不是么?」
「……」
「所以说因为那是佑巳同学,所以才不要的呢?」
 乃梨子觉悟地点了点头。由乃学姊这样地推论不是要捣乱乃梨子的心。没有什么也好有什么也好,她是真的正确地「明白」了。
「那样啊。果然,是这么一回事。但是呢,这样的话,乃梨子同学也会顾虑不了自己不是么?」
 跟预计的一样。
「所以啊,一副那么样的表现。」
「哈哈哈,的确呢。」
 痛快地大笑之后,由乃学姊用尽全力的舒展身体。
「放任它去吧?」
「哎?」
「要说的话,就是顺其自然。人际关系这东西,换句话说,是该怎样就会怎样的。」
「这我也懂。」
「是啊。但是,没有办法。所谓的朋友,就是即使对方没有要求,也一样无法不焦急的啊。」
 由乃学姊完全像是自己的事情那样自言自语了。
 不,大概真有一半是在对自己说话吧。作为佑巳学姊的密友,由乃学姊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是跟乃梨子有着相同的立场的。所以对于她的说话,乃梨子也有所共鸣。
 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已经接近一年椿组的教室了。由乃学姊在教室的后方入口之前停下了脚步。
「不过呢,想起来,我们还远差着呢。」
「我们?」
「我和佑巳同学,跟志摩子同学相比。」
 佑巳学姊和志摩子同学就在前门那里,还有正好被呼叫出到走廊来的瞳子和可南子同学。
「刚才真的感受到了。志摩子同学,已经完全就是个姐姐。」
「对,是值得骄傲的姐姐。」
 毫不谦虚的认同,让由乃学姊「你这人啦」的拍了乃梨子的肩膀一下。
「不过由乃学姊很快也会这样啊。」
 现实之中认了妹妹的话,即使不想也无法不变成「姐姐」的。志摩子同学最初也有着动摇,乃梨子也没有为此事而特别出力,只是随着时间经过,姐妹的立场就这样变得明确了。所以如果由乃学姊把今天要带到派对来的同学认作了妹妹的话,由乃学姊口中的「还远差着」也会很快消失吧。
 虽然是想要给予鼓励,由乃学姊的表情却变暗淡了少许。
「虽然是那样……对不起。」
「哎?」
「如果真认了那孩子作妹妹的话,大概会为乃梨子同学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决定还是预先道歉了。」
「一再地,很对不起。到底是为着什么而道歉,真的是不明白……」
 这时候的乃梨子还不知道,那个谜团将会在今天的下午被揭开。
  4  (佑巳)



 身材高挑、秀发笔直的少女,以及不怎么高、垂着卷发的少女,一致地流露出为难的表情。
「今天……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被邀请参加的派对就在数小时之后,对这么急迫的邀请立刻满口答应的人是没有的(去年的茑子同学例外)。
「不行?」
「因为傍晚开始稍微有些事情……」
 这样说的是可南子同学。怎么说也好,今天既是结业礼,又是圣诞节前夕,大概是已经有什么计划了吧。是那样啊,佑巳明白了。
「瞳子同学呢?」
 志摩子同学问道。紧接的回答是——
「我……我也稍微……」
 是因为试后假期里的那件事而感到不自然吗?瞳子同学跟佑巳连视线交接也没有,一直面向着志摩子同学。
 那么大概二人都不会来呢,正当志摩子同学的眼神这样向佑巳示意的时候,可南子同学急忙的枪着说话。
「啊,可是,如果中途离开的无礼行为能够被原谅的话,绝对,希望可以参加。对么,瞳子同学?」
「欸?」
 被打断了的瞳子同学,不知道应该对可南子同学的说话作出什么反应才是正确的,似乎很是疑惑。
「弥撒结束之后在蔷薇之馆举行,对吧?明白了。啊,很期待呢。」
「呃,那个……」
 就好像无意地坐在自行车的尾台上时,自行车突然启动,错过了下车时机的那个样子。毫无解救办法地被不断不断地加速的可南子同学带动着的瞳子同学,像是连反抗的气力都消失了那样垂头叹息。
 可南子同学没有减速。
「有什么要带去的东西吗?」
「不,人来了就好,早上就已经把基本的物品准备好了。不过在派对开始前,或许会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说不定。」
「当然。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够做得到的,请一定要说出来。」
 为了确保胜利,可南子同学说到「我们」的时候紧紧地抓住了瞳子同学的手。真的,这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么要好的朋友了的?
「那么,等会儿再见。」
 因为预备铃响起来了,佑巳和志摩子同学一起往回走去。
 在一年椿组教室的后方入口,可以看到乃梨子同学从那里走了进去。大概是在旁观对可南子同学和瞳子同学的邀请的情况吧。还在门外的由乃同学说着「辛苦了」迎了上来。
 在返回二年生教室的途中,由乃同学和志摩子同学同时地开口说话。
「瞳子同学她——」
 不可思议地,是相同内容的说话。
「交了很好的朋友呢。」
 乃梨子同学和可南子同学。
 这件事情,瞳子同学本身有没有察觉到就不知道了。
 不,大概是察觉到了的,只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知道了吧。佑巳觉得一定是这样。
 在佑巳她们回去自己的教室的时候,瞳子同学深深地鞠躬行礼。
 如果大意的话,也就只是这样而已。对于不知道事情缘由的人,这只不过是个意义不明的动作。可是,佑巳准确地接收到了。
『上次真的非常感谢。』
 无法言喻的感情,瞳子同学用那个谢礼表现出来。
 瞳子同学就是个这么奇怪的人,在奇怪的地方非常地认真而且敏感。
 因此,无论什么时候都用厚厚的外衣把内心过度地包裹着。就像是要承受从外而来的任何攻击那样——
 一直想着想着,佑巳突然吓了一跳。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单方面地想象着瞳子同学的事,还一副明白她的样子。
 这样的事情,绝对会令瞳子同学感到烦扰的。
 但是。这样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这样下去的话,总觉得会跟瞳子同学越走越远的。
(——觉悟?)
 柏木同学的说话,依然在心里停留着。


  5  (佑巳)



 结业礼之后发下来的成绩单,比不用把预先得到的「奖励」退回去的程度还要提升得更多,让佑巳的心情虽然只是稍微地,却也总算是有所好转了。
 祥子学姊也没有说过成绩不好的话就要把游乐场约会退回去的说话(嘛,虽然其实是退还不了的),始终如果成绩比第一学期下降了的话,大概会受到良心的责备,连睡也睡不好,一点儿也不好过吧。
「佑巳。」
 好几天没见面的祥子学姊,看起来很精神的样子。不只是精神,当然还是一贯的美丽。
 第二学期的结业礼的这天,熟悉的圣诞弥撒正要举行。
「平安,姐姐。」
 佑巳急步跑向已经先来到教堂的祥子学姊,恭谨地收下了旁边的座位。
 因为是自由参与的弥撒,所以不须按年级或是班组排列座次。虽然也有可能是祥子学姊为佑巳保留了座位,不过即使没有那个意思,大家都会认为那是佑巳的当然席位而把位置空出来的。令学姊的身旁也一样,是由乃同学限定的座位。
「游乐场那次,不好意思呢。」
 那次之后,因为在试后假期中已经透过电话说过一次,其实没有重复的必要,不过祥子学姊还是极具教养地说出了道歉的说话。
「不,应该是我需要道谢才对,因为我们得到了手信的缘故。清子姨的千层派,家里人一起享用了。」
 同样地,通电话时已经说过一次的感谢说话,佑巳也再度述说着「承蒙款待」的说话。虽然说着时心想「就像是阿姨们碰面时的主妇之间的对话那样」,不过交换这样的对话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了吗?
「伯母也打来过道谢的电话呢。相对的,母亲也说了道歉的说话。」
「因为外表也很漂亮,母亲最初还以为是糕饼店的出品呢。」
「可不要过度称赞哦,假如传到母亲耳中的话,可能会高兴起来又再制作出大量的糕点了。到时候,佑巳要负起来吃的责任哦。」
「乐意之至!」
 ——太高兴了。
 即使是弥撒开始之前的短暂时光里,两人也一起咯咯地笑着。单单只是普通地待在身旁,就已经是幸福了。
 祥子学姊是自己的姐姐,太高兴了。
 自己是祥子学姊的妹妹,太高兴了。
 笑了一会儿之后,祥子学姊这样问道。
「在试后假期做过什么了?」
「那个啊……」
 如果是祥子学姊以外的任何人发出相同的提问,答案毫无疑问会是「跟姐姐到游乐场去!」不过对着当事人,这样说可就离题万丈了。
「写贺年卡之类,编织着什么之类……」
 到底是在编织什么?心里想着或许会这样问。一等这样问了,立刻就把礼物送出去。藏着礼物的小手袋,也带着到教堂来了。
 不过,祥子学姊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个单词所吸引住了。
「啊——贺年卡?」
「啊,不写给姐姐比较好吧。」
 在今年初夏,外祖母过世了的缘故。
 可是,祥子学姊说着「那样啊」轻轻拍一下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一拍下去之后好像吓了一跳的样子,不过因为教堂里充塞着学生们的交谈内容,那样的声音并不瞩目。
「忘记说了。如果没有不方便的话,希望收到佑巳的贺年卡。」
 压低声音的祥子学姊。可是,如果有「不方便」的话,那应该不是佑巳这方面而是祥子学姊那方面不是么?
「可以给姐姐吗?」
「嗯。虽然是在服丧期间,可是我还只是个小孩,而且也不是同住的。父母说不用混在大人当中,『丧中欠礼』的卡片不发出去也可以。」
【译注:简略地说,『丧中欠礼(喪中欠礼)』指因为自己在年内有亲人过世,所以新年时无法打招呼,请对方不用发贺年卡过来。】
「啊。」
「高中最后的贺年卡,是这么一个说法吧。我自己的想法是收不收都是可行的。那么,考虑到外祖母的事呢?就是说,如果是外祖母的话,怎样做会让她比较高兴呢?」
 结论立刻就出来了。
「外祖母晚年时经常想起学生时代的事情。通过着我,就像是变回了女学生的样子。对于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佑巳,当成了朋友一样的存在——」
 所以,准备把佑巳的贺年卡供奉到外祖母的遗照前面,祥子学姊这么说。极度地,把佑巳的贺年卡说成最高的存在,这实在是太过重大的责任了。
「呜——」
 难为情的同时,祥子学姊「呼呼呼」的笑着,突然「那么?」的彻底改变了话题。
「可南子同学和瞳子同学,有说会来吗?」
「欸?」
「作出了今天的派对的邀请不是么?」
 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整个儿一瞬间僵住了。想想的话,由乃同学事前大概跟令学姊提到过「佑巳同学说」的说话吧?祥子学姊知道了也没什么奇怪的,要不知道才比较困难。
「虽然可能会途中离开,不过都说了会来。」
「那样啊……」
 祥子学姊这样低声自语,然后就把这话题结束了。
 祥子学姊知道瞳子同学在试后假期里面到过佑巳的家吗?应该自己把事情说出来吗?
 因为是远房亲戚,或许会在什么地方听说过离家出走的事。那么如果祥子学姊不说的话,佑巳应该装作不知道吗?
 抑或是,祥子学姊还什么都没有听说到过?这样的话,是告诉祥子学姊比较好吗?
 把连柏木同学都保持沉默的事情说出来,这么做正不正确也不知道。
 要说真心的话,是不想有对姐姐隐瞒的事情的。可是,因为那不是自己本身的事情,于是犹豫不决了。
 正在犹豫的时候,神父走了进来,这件事就这样暂时搁置了起来。
 不只是佑巳她们,其他学生也一下子把闲聊停止了。

因着一些意外的事

  1  (佑巳)



 弥撒在一小时左右之后结束。
 返回教室取回行装,便立即转往蔷薇之馆去。在作为派对会场的二楼房间里,志摩子同学和令学姊已经先行来到了。
「噢哇?志摩子同学在做蛋糕?」
 从后而来的由乃同学,一边强行越过打开房门的佑巳一边喊道。
 就是那样。
 在令学姊的指导下,今年是志摩子同学在挑战树干蛋糕。
【译注:树干蛋糕(B?che de No?l),一种传统法式圣诞蛋糕,材料多样化,基本呈横放的圆柱形,表面加工装扮成木头的样子。背后有好几个传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
 由乃同学这样问志摩子同学。
「想做呢。没有什么,该说是就只是觉得想做吗……」
「觉得……想做……?」
「于是拜托令学姊指导了。」
「唔……」
 由乃同学冷淡地低喃着,就这样走往洗水槽开始准备茶杯。
 佑巳也跟随着。电热水瓶的热水该怎么样?第一杯果然还是会用红茶来干杯的吧,要选择茶叶……
「……」
 虽然志摩子同学说「没有什么」,可是绝对不是这样的。由乃同学也感觉到了,所以「唔……」的走开。
 因为令学姊的特别版「用市场素材即席制作的树干蛋糕」,明年就再也吃不到了。志摩子同学是想至少把那味道继承下来是不会有错的。从现在开始的每一日,事事都会像这样从脑海里闪现出「毕业」这两个字。
 桌子准备好,热水准备好,茶杯准备好,蛋糕正在制作中。那么,然后是——
「今年,七夕装饰怎么样?」
 佑巳和由乃同学对望着。
「呐——」
 在去年,前红蔷薇会长水野蓉子学姊积极地用随手而来的装饰物进行了布置,那么今年是不是也要这样做呢?想向令学姊请示「今年没有也可以吗?」而转头望过去时,外面传来了楼梯的吱吱声和踏踏踏的脚步声。
「迟到了——」
 出现到房间来的,是正在喘气的乃梨子同学。
「稍微有些事情困住了。」
 乃梨子同学一边解释迟到的原因,一边笔直的走到佑巳面前垂下头来。
「今早真是非常对不起。」
「不,我这边才是。」
 佑巳也跟着低头回应。
 能得到乃梨子同学开口真是太好了,因为这样下去可不好应付。难堪的关系虽然是修复了,可是佑巳结果还是不知道「乃梨子同学不会退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应该怎样去沟通也还在犹豫之中。
「一个人?」
「可南子同学和瞳子也正在过来。途中遇到红蔷薇会长并且受到了委托,所以我一个人先走。」
「嗯……」
 所谓的稍微有些事情,就是要把不起劲的瞳子带过来的这么一回事。或许是在前来这里的途中也有什么消极的态度,让可南子同学和乃梨子同学挂心了吧。
「那么——」
 乃梨子同学步出房间,把大概是在刚才开门时放到地上的物件搬了进来。那是一个每边长约五十公分的瓦通纸箱。
「红蔷薇会长说把放在一楼的房间前面的箱子搬到二楼去,就是这个吧?」
 在这箱子上,有着用粗麦克笔写上的大大的「圣诞派对用品」字样。
「啊——」
 令人怀念的笔迹。毫无疑问,是出自水野蓉子学姊之手的。
 里面不看也知道是什么。就是刚提到过,满满的去年制作得犹如七夕装饰的圣诞装饰物,打破一年的沉默现在回到这里来了。
「啊啊,这是——」
「嘛,还在呢。」
 暂时中断蛋糕制作而偷看着的令学姊和志摩子同学也一样,只看一眼就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既然祥子学姊对乃梨子同学发出了搬运的指示,就再不能无视它们了。
 佑巳打开瓦通纸箱的箱盖,开始把用卡纸制成的王冠啊鱿鱼圈链子啊之类之类的从里面拿出来。
 可是,竟然这么郑重地保存下来。而且只要一想起来,什么时候都能找得出来。
 太夸张了,祥子学姊。还有,能够让祥子学姊这么做的蓉子学姊。
「……很厉害的样子呢。」
 乃梨子同学也一起进行装饰。令学姊和志摩子同学回到了蛋糕的制作上。然后由乃同学是——
「可南子同学她们正在过来吧?那么,我也——」
 也什么?心神不定地离开了房间。大概,是要去迎接有马菜菜同学吧。
「呼……」
 怎么了,明明是别人的事佑巳却在心跳加速。然后,从稍微远的地方,隐约地传来叹息的声音。
「由乃那家伙……」
 令学姊用手撑在桌子上,再一次发出大大的叹息。

  2  (由乃)



 正要去迎接菜菜,在蔷薇之馆门外遇上了祥子学姊。
 祥子学姊带着瞳子同学和可南子同学在一起。
「平安,各位。」
 由乃首先打招呼。好!好!两人都来了。这样的话,带菜菜来的周遭环境就准备完成了。
「平安,黄蔷薇花蕾。」
「平安,由乃学姊。」
 可南子同学的微笑回应,和瞳子同学的冷淡应答。怎么了,充塞着「没有办法所以来了」的气氛。可南子同学跟瞳子同学相挽着的手,正诉说着现况。不,不是挽着,是可南子同学单方面紧握着对方。为了不让瞳子同学逃走。
「到哪里去?」
 祥子学姊问道。
「稍微去迎接一下。」
 虽然由乃没有说「迎接谁」,祥子学姊也没有问「迎接谁?」。
「那样啊,辛苦了。大家都来了吗?」
「姐姐和志摩子同学、佑巳同学,还有乃梨子同学……直到刚才为止都在一起所以也知道了吧。」
 祥子学姊点点头,然后想起了的那样继续说。
「那么呢,如果在哪里见到茑子同学的话跟她说一下,就说再优哉游哉的话,就要先开始了哦。」
「明白了。」
 这样子,虽然答应了然后迈步走开,由乃心想茑子同学大概不会在「哪里」遇得到。
 现在这个时候,绝对肯定是被谁抓住了正在玛莉亚像前面举行着摄影会。
 所谓的结业礼,就是进入长假前的那一日,告白和缔结姐妹仪式的事情特别多。尤其这是第二学期,再加上圣诞节和今年最后机会的影响,无论认同与否都会变得非常热闹。
 一直到进入了校舍,由乃才注意到。
 那样说起来,祥子学姊是怎么知道由乃去叫的对象不是茑子同学的?


 初中校舍空空荡荡的。
 由乃打开教室的门,菜菜一个人孤独地坐在位子里。
「对不起,等累了?」
「嗨。」
 从图书馆的书本上抬起头来的菜菜,早就已经穿好了大衣,连手套都戴上了。不是为了随时都可以外出而作的准备,只是因为寒冷,一进入教室就感觉得到了。
 暖气已经关掉好一段时间了。虽然走廊也冷,因为是在急步走着的缘故由乃并没有感受得到。但是,在广阔的空间里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的确是相当寒冷的。
「难道说,班会结束之后就一直在这里?」
「不,为了打发时间,所以参加弥撒去了。」
「欸?没有见到啊。」
「我可留意到由乃学姊了。」
「啊……那样……」
 即使是留意到了,或许也不会出声招呼,不过可不能说由乃是感情薄如水的人。因为当时小令就在身旁,如果出声呼唤菜菜的话,一直以来的苦心经营,要在圣诞派对上作介绍的计划就会全部白费了。更何况,就像偷步一样早就给小令在「森林中的饭店」见到过菜菜一面了。
「没有发现到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为了表示对高中的学姊们的敬重,初中生都是从后面静悄悄地进场的。」
「啊,有那样的事?」
 初中的时候,由乃从来都没有出席过弥撒。因为在心脏手术之前,自己主动到寒冷的地方去长时间地呆着不动的事情,是没有考虑的必要的。当然,炎热的地方也要回避。可是,那么样的一个过去,回想起来就像是非常遥远的历史了。
「走吧?」
「是。」
 菜菜脱掉手套和大衣。
「啊!心跳加速呢。」
 说话的是由乃这一方面,而不是菜菜。
「为什么?由乃学姊心跳加速?」
 菜菜歪着头想着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无法忍耐住压力,不自觉地说漏了嘴的话语,没有逃过菜菜双耳。
「呃……就是,那个,就是说带着菜菜,该怎样向大家介绍……之类吧。」
「那种事,是那么难办的事情吗?」
 没有讨厌意味、没有计谋策略、什么都没有附带着的、纯粹的疑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残酷。作为回答的一方,更糟糕的是没有任何答案却又不得不给出答复来。
「不,也不是那样……吧。」
 由乃勉强地笑了笑。
 也是。至少对于小令,菜菜的事该怎么说是知道的。
 比试啊,比试。期望跟小令进行剑道比试的初中生。
「」

卷首语

 直至到,地图上什么都再也画不下去为止。
 直至到,地图上什么都再也画不进去为止。


第1-1节

 接龙游戏本身,如果不考虑它没有意义这一点的话,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佑巳的精神状态。
 接龙游戏本身,如果不考虑它没有意义这一点的话,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佑巳这么做时的精神状态。

 就这样,在这无意识的反复循环的干扰之下,手中的棒针失控,毛线出现了偏差也完全察觉不到,一段一段的继续编织下去,失败失败。这到底是第几次了啊。
 就这样,在这无意识的反复循环的干扰之下,手中的棒针失控,毛线滑了一圈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段一段的继续编织下去,失败失败。这到底是第几次了啊。

 佑巳把棒针拔出来,然后把出错的部分解拆开。就像即食拉面一样的毛线,从膝盖上掉到地面。
 佑巳把棒针拔出来,然后把出错的部分解拆开。就像即食拉面一样的毛线,从膝盖上掉落到脚边。

 这样子是完全没法前进的。先集中精神一口气把这东西完成吧。
 这样子是完全没法前进的。先集中精神一口气把这小东西完成吧。

 清子姨姨作为「手信」给的千层派也早就全家吃光了。
 清子姨姨作为「手信」给的千层派也早被家里人吃光了。

 源头是柏木同学所说的话。如果能够对那一番说话一笑置之的话,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源头是柏木同学所说的话。如果能够对那一番说话用一句「胡说八道」来一笑置之的话,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那是更根本的东西——在跟祥子学姊的关系之中,佑巳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自己至今还依然没有想通透。
 那是更根本的东西——在跟祥子学姊的关系之中,佑巳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自己至今还依然没有想通透,无法作出回答。

 从心目中的敌手得来的负重,没能准确评价对方的自己还真不值得同情。
 从心目中的敌手得来的比赛让分,使只能够作为陪跑的自己不那么可怜……

「妈——」
「妈妈——」

 母亲遮挡着电话分机的通话口望过来。
 妈遮挡着电话分机的通话口望过来。

(不是妈啊……)
(不是妈妈啊,那么……)

 难道是爸已经回来了?死心不息的再度下楼,到玄关去看了一下。
 难道是爸爸已经回来了?死心不息的再度下楼,到玄关去看了一下。

 没有看到爸的鞋子,这么说爸还没从公司回到家来。
 没有看到爸爸的鞋子,这么说爸爸还没从公司回来。

 为了再确认清楚,从玄关走了出去,一直到走到外面的门栏。正好碰上送报人送晚报来,于是一边说着客套的说话一边直接当面收下了。
 为了再确认清楚,从玄关走了出去,一直到走到外面的门栏。正好碰上送报人送晚报来,于是说着「辛苦了」的当面收下。

 是电话响起的声音,佑巳连忙冲回家里去。即时的想法是「妈因为正在通电话所以没空去接听」,不过既然电话可以响起来了,就代表妈刚才的电话已经说完了啊,真是蠢毙了。
 是电话响起的声音,佑巳连忙冲回家里去。即时的想法是「妈妈因为正在通电话所以没空去接听」。不过既然电话能够响起来,就代表妈妈刚才的电话当然是已经结束了啊。

「是。」
「喂?」

 回到客厅,妈不出所料地刚好先接过了电话。
 回到客厅,妈妈不出所料地刚好先接过了电话。

「是……嗯,那天真是非常感谢。不不,完全没有。真的帮了很大的忙。」
「嗯……嗯,那天真是非常感谢。不不,完全没有。真的帮了很大的忙。」

 一面说着说着,一面瞄了瞄女儿。难道是跟自己有关的电话?这样想的佑巳于是走了过去,说的是「那不算什么,儿子才是一直得你关照了」之类的。不是「女儿」而是「儿子」,看来对方大概是佑麒的什么人。
 一面说着说着,一面瞄了瞄女儿的母亲。难道是跟自己有关的电话?这样想的佑巳走了过去,接下来的是「那不算什么,儿子才是一直得你关照了」之类的。不是「女儿」而是「儿子」,看来对方大概是佑麒的什么人。

 佑巳张大口小声的报告完了便准备回房间去,可是妈向对方说了一句「请稍微等一等」之后就把话筒递到佑巳面前。
 佑巳张大口小声的报告完了便准备回房间去,可是妈妈向对方说了一句「请稍微等一等」之后就把话筒递到佑巳面前。

 喂喂,妈,儿子跟女儿总该分辨得开吧。虽然,在这十七年的人生当中也的确不只一次被错认是弟弟了。
 喂喂,妈妈,儿子跟女儿的区别可不能老是分别不出来啊。虽然,在这十七年的人生当中也的确不只一次被错认是弟弟了。

 因为佑巳不接过话筒的缘故,妈没好气的开口了。
 因为佑巳不接过话筒的缘故,妈妈没好气地开口了。

 正当佑巳要拿到话筒的时候,妈又继续说话了。
 正当佑巳要拿到话筒的时候,妈妈又继续说话了。

 就在这一瞬间,佑巳几乎把话筒掉到地上去,心脏也一阵急剧悸动。
 就在这一瞬间,佑巳几乎把话筒掉到地上去,胸口也一阵急剧悸动。

 无论如何,佑巳现在也只能尽力不让妈看出自己因为柏木同学的电话而引起的震动,至于到底他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之类的,已经没有思考的余裕了。
 无论如何,佑巳现在也只能尽力不让妈妈看出自己因为柏木同学的电话而引起的震动。至于他打电话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之类的,已经没有思考的余裕了。

 安下心来,也就开始想「那么是什么」了。柏木同学可不是那种会特地打电话来找佑巳闲谈的人。
 安下心来,也就开始想「那么是什么」了。柏木同学可不是那种会特地打电话来找佑巳闲聊的人。

 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个方向,不过仔细想想,柏木同学同时也是瞳子同学的表兄。因此,站在柏木同学的角度来看的话,对祥子学姊和瞳子同学是有着相同的立场的。
 之前没有这样考虑过,不过仔细想想的话,柏木同学也是瞳子同学的表兄。因此,站在柏木同学的角度,对祥子学姊和瞳子同学的立场是相同的。

「瞳子同学到底怎么样了?」
「瞳子同学到底怎么了?」

『虽然瞳子是那样的作风……虽然看起来像一个不普通的麻烦制造者,不过现在还不能肯定她是离家出走,只是松平家的父母都慌张得几乎是哭着问我怎么办了。当然,说不定突然就回来了,只是无论如何都得去找。』
『虽然瞳子是那样的作风……就是说看起来或许就像个不普通的麻烦制造者,不过现在还不能肯定她是离家出走,只是松平家的父母都慌张得几乎是哭着问我怎么办了。当然,说不定突然就回来了,只是无论如何都得去找。』

「可南子同学也有可能。」
「可南子同学怎么样?」

「对,跟乃梨子同学一样,瞳子同学的同一班组。」
「对,跟乃梨子同学一样,瞳子同学的同班同学。」

 话筒一被放下来妈就问了。在佑巳通电话期间,一直一直竖起耳朵旁听着。
 一放下话筒妈妈就发问了。在佑巳通电话期间,一直一直竖起耳朵旁听着。

 虽然跟瞳子同学的双亲感同身受,却没有什么严重的表情,毕竟现在也只不过是连七时都还没有到。如果现在是晚上十时或是十一时的话,妈的态度也至少会有些不同。
 虽然对瞳子同学的双亲生出同感,却没有什么凝重的表情,毕竟现在还只不过是连七时都还没到的时刻。如果现在是晚上十时或是十一时的话,妈妈的态度也至少会有些不同。

「等等,佑巳!那样的反应没有问题么?通常来说,年轻的女儿都是『哇!妈在说什么啊!不要啦!』之类的,接着就红着脸跑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等等,佑巳!那样的反应没有问题么?通常来说,年轻的女儿都是『哇!妈妈怎么说到这些啊!不要啦!』之类的,接着就红着脸跑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柏木同学是祥子学姊的不知道是「现任」还是「原」未婚夫,而且是个同性恋者。
 柏木同学是祥子学姊的不知道是「现任」还是「前」未婚夫,而且是个同性恋者。

 不,同性恋者的那回事,最近也不那么确定的说。
 不,同性恋者的那回事,最近也有些可疑的说。

(爸?佑麒?)
(是爸爸吗?还是佑麒?)

 虽然不知道是谁回来了,不过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比瞳子同学的事紧要,这样想着进入房间。
 虽然不知道是谁回来了,不过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比瞳子同学的事情重要,这样想着进入房间。

 然后佑巳才刚打开学生手册,妈的喊声就传过来了。
 然后佑巳才刚打开学生手册,妈妈的喊声就传过来了。

「……等等嘛,妈真性急啊。」
「……等等嘛,妈妈真是性急。」

 后面没有「吃晚饭啦」之类的说话,所以应该不是有什么事,就只是要去一楼看看的样子。
 后面没有「吃晚饭啦」之类的说话,所以应该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就只是要去一楼看看的样子。

 爸或是佑麒带回来了什么厉害的东西,快来看——似乎就是这样的事。那个「什么」是什么还猜不出来,不过福泽家老是有这种情况。
 爸爸或是佑麒带回来了什么厉害的东西,快来看——似乎就是这样。那个「什么」是什么还猜不出来,不过福泽家老是有这种情况。

 妈就在走廊等候着,然后以看起来比什么时候都高兴的口气迎上来,拉着佑巳的手一起往玄关去。
 妈妈就在走廊等候着,然后以看起来比什么时候都高兴的口气迎上来,拉着佑巳的手一起往玄关去。


第1-2节

「进入高等部以来,瞳子同学是第一个。」
「升上高中以来,瞳子同学是第一个。」

「等、等等。怎么回事?」
「等、等等哦。怎么回事?」

 佑巳抓住瞳子同学的手臂让她停下来。一开始还以为只是说笑,可是瞳子同学似乎是认真的要回去。
 佑巳抓住瞳子同学的手臂让她停下来。一开始还以为是说笑,可是瞳子同学似乎是认真的要转回去。

「那是无意中的。」
「那是无意中的——」

 佑巳打开自己房间的房门,邀请瞳子同学。因为原本没有要招待客人的预算,房间中有些微不太整齐的地方也是没有办法的。嘛,这就是真实的我,可以这样说。
 佑巳打开房门,邀请瞳子同学进去。因为原本没有要招待客人的预算,房间中有些微不太整齐的地方也是没有办法的。嘛,这就是真实的我,可以这样说。

 虽然瞳子同学作出了这只有一个字的回应,却没有立刻坐下来,而是站在那里把房间环视了一遍。可以说是做足了访客的礼仪,先来的是「漂亮的房间」这种赞语。
 虽然瞳子同学一口答应了,却没有立刻坐下来。站在那里把房间环视一遍,说着「漂亮的房间」之类的赞语,就像是在尽着访客的礼仪一样。

「正想着要打电话的时候,佑麒已经回来了。」
「正想着要打电话时,佑麒便回来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优兄长码?还是祥子姐姐?」
「打电话过来的是优兄长吗?抑或是祥子学姊?」

 在佑巳说明的同时,瞳子同学点点头,然后在床上的垫子端正的坐了下来。
 在佑巳说明的同时,瞳子同学点点头,然后端正地坐到床上的垫子上面。

 瞳子同学没有穿着大衣。包裹着颈项的胭脂色典雅连身裙外面,只有米白色的对襟羊毛毛衣。看起来就像是柏木同学所说,突然从家里跑出来的模样。
 瞳子同学没有穿着大衣。包裹着颈项的胭脂色典雅连身裙外面,就只有米白色的对襟羊毛毛衣。一如柏木同学所说,似乎来是突然从家里跑出来的。

「一直。最初是跑么。只是累了。之后就……是呢,一直。」
「一直。最初是跑吧。因为累了,之后就……是呢,一直。」

「因为在想其他的事情,也没有考虑要到哪里去而只是一直走,不知不觉间就走到那么远的地方了。看到电线杆上的街区名的时候,发现就在佑巳学姊的住所附近,想着是哪个方向就自然而然的走下去了。但是天开始黑了,门牌也渐渐看不清,而且这样徘徘徊徊会骚扰到佑巳学姊的邻居的。在要放弃离开的时候,就碰到佑麒同学了。」
「因为想着别的事情,也没有考虑要到哪里去而只是一直走,不知不觉间就走到这么远的地方了。留意到电线杆上的街区名称时,发现就在佑巳学姊的住所附近,想着是哪个方向就自然而然的走下去了。可是,天色越来越暗,门牌也渐渐看不清楚,而且这样徘徘徊徊会骚扰到佑巳学姊的邻居的。然后在正要放弃、准备离去的时候,就遇上了佑麒同学。」

 最后还是来到这里了,所以什么话也不必多说。想让冰冷的身躯变得温暖,想让疲累的心灵可以稍息。
 总而言之,最后是来到这里了。现在什么话也不必说,只想让受冻的身体得到温暖,让疲累的心灵可以好好休息。

 传来妈「开饭咯——」的声音,佑巳慌忙把正在伸出去的手缩回来。
 传来妈妈「开饭咯——」的声音,佑巳慌忙把正在伸出去的手缩回来。

 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自己刚才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刚才没有听到妈的声音的话。
 如果刚才没有听到妈妈的声音的话。


第1-3节

 福泽家的咖喱一向都会多作一些,即使有一、二人临时加入也不要紧,这样下来无论是烹调者还是客人的心情都不会有坏影响。所以就算事前不知道佑麒的朋友会来也好,在冬季中晚饭是咖喱或是火锅的机会率非常之高。像是牛扒或是完整的鱼类之类,会有数量不足而要额外制作的危险性的菜单都会自然地回避。
 福泽家的咖喱一向都会多作一些,即使有一、二人临时加入也不要紧,这样下来无论是对烹调的人还是客人的心情都不会有坏影响。所以就算事前不知道佑麒的朋友会来也好,在冬季中晚饭是咖喱或是火锅的机会率非常之高。像是牛扒或是整尾的鱼类之类,会有数量不足而须要额外制作的风险的菜单,都会被自然地回避过去。

 在佑巳她们下来的稍早之前爸也已经回来了,于是福泽家全员加上瞳子同学总共五人聚了在饭桌周围。
 在佑巳她们下来的稍早之前爸爸也已经回来了,于是福泽家全员加上瞳子同学总共五人聚到了在饭桌周围。

 瞳子同学坐在佑巳的旁边,那里平时都是佑麒的固定座位。佑麒换到了妈的座位,妈则移动到饭桌的短的一边去。跟一向的习惯不同,总有些不踏实的感觉。
 瞳子同学坐在佑巳的旁边,那里平时都是佑麒的固定席位。佑麒换到妈妈的座位,妈妈则移动到饭桌的短边去。跟一向的习惯不同,总有些不踏实的感觉。

 爸的情绪高涨,因为肉丸子咖喱是爸最喜欢的食物——才不是这样。意外地跟女儿的朋友一起吃饭,所以相当兴奋。
 爸爸情绪高涨,因为肉丸子咖喱是他最喜欢的食物——才不是那样。意外地跟女儿的朋友一起吃饭,所以相当兴奋。

 瞳子同学是真的感觉很好吃地进食着。不断请教肉团子中的奶酪的种类、沙拉汁料中意大利黑醋的分量等等,完全不是客气说话而是真正合口味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要仿作这菜单,不是纯粹的「好吃」连发而是对制作过程和材料的探问,让妈非常高兴。
 瞳子同学是真的感觉很好吃的样子在进食着。不断地请教肉团子中的奶酪种类、沙拉汁料中意大利黑醋的份量等等,完全不是客气说话而是真正合口味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要仿作这菜单,这样不是纯粹的「好吃」连发而是对工序和材料的发问,让妈妈非常高兴。

 换过是佑麒朋友的场合,不怎么会对烹调表示出兴趣,男生们就只会用厉害的气势吃个不停。即使如此,妈一样喜欢看着这样的表现。
 换过是佑麒的朋友,不怎么会对烹调表示出兴趣。男生们呢,就只会用厉害的气势吃个不停而已。即使如此,看着这样的表现妈妈也是一样喜欢。

「糙米和麦和白米混合起来煮成,配合咖喱专用的呢。」
「糙米和麦和白米混合起来煮成,配咖喱专用的呢。」

 不过妈每次混合的比例都是不同的,说是还没有找到那个「就是这个!」的比率,对这方面的寻求的事,佑巳是不懂的。当然,混合了糙米和麦在里面是知道的,不过比例怎样就不是很关心了。
 不过妈妈每次混合的比例都是不同的,说是还没有找到那个「就是这个!」的比率。对这方面的寻求的事,佑巳是不懂的。当然,混合了糙米和麦在里面是知道的,不过比例怎样就不是很关心了。

 以瞳子同学为谈话对象的妈真的很高兴,比什么时候都要喋喋不休。
 以瞳子同学为谈话对象的妈妈真的很高兴,比什么时候都要喋喋不休。

 虽然瞳子同学不是起这外号的元凶,不会因此而感到尴尬。但是,总觉得瞳子同学跟那些「起这外号的元凶」或是「嘲笑这外号的人们」相处得不怎么好。
 虽然瞳子同学不是起这外号的元凶,大概不会因此而感到尴尬。可是,总觉得瞳子同学跟那些「起这外号的元凶」或是「嘲笑这外号的人们」,无论如何都相处得不怎么好。

 妈咔咔的笑了出来。佑巳向瞳子同学进行解说。
 妈妈咔咔的笑了出来。佑巳向瞳子同学进行解说。

「母亲呢,相当地喜欢哦,那个名字。」
「妈呢,相当地中意哦,那个名字。」

 无法理解的瞳子同学皱起眉头。
 无法理解的瞳子同学皱起了眉头。

「是哦。比起宫城公主,越光公主不是响亮得多么?送的是越光米真是太好了,要是变成无洗公主就更滑稽了咯。」
「是哦。比起宫城公主,越光公主不是响亮得多么?送的是越光米真是太好了,要是变成无洗公主就更滑稽了哦,滑稽。」

 即使是越光公主不是也已经够可笑了么?虽然如此,因为妈实在是笑得太过开朗了,让瞳子同学也坚持不下去,忍不住小小的笑了起来。
 即使是越光公主不是也已经够滑稽了么?虽然如此,因为妈妈实在是笑得太过开朗了,让瞳子同学也坚持不下去,忍不住小小的笑了起来。

 接着,巴装作寂寞的笑着说。
 接着,爸爸装作寂寞的笑着说。

 爸就像新娘的父亲那样的深沉语气,妈急急的接过话来。
 爸爸那就像新娘的父亲那样的深沉语气,妈妈急急的接过话来。

「爸是做什么嘛,可是有朋友在哦。瞳子同学是佑巳很好的倾诉对象呢。」
「爸爸这是做什么嘛,可是有朋友在哦。瞳子同学是佑巳很好的倾诉对象呢。」

 听着妈的说话,佑巳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瞳子同学适合的倾诉对象。
 听着妈妈的说话,佑巳在想,反过来说自己会是瞳子同学倾诉的好对象吗?


第1-4节

 瞳子同学适当地笑、适当地交谈,愉快地把餐点吃完,完全是完美的接受招待的客人的表现。
 瞳子同学适当地笑、适当地交谈,愉快地把餐点吃完,作为客人完美地「接受招待」。

「不是该离开的时候了么?突然前来叨扰,真是非常抱歉。」
「不是该告辞了吗?突然前来叨扰,真是非常抱歉。」

「要回家了?还是要到哪里去?」
「回去?到哪里去?」

「是回家去。感谢关顾,已经适当地冷静下来了。还不回去的话,父母会担心得寿命磨损的。」
「是回家。承蒙关顾,已经好好地冷静下来了。还不回去的话,父母会担心得寿命磨损的。」

 瞳子同学非常认真,看得出她对父母的重视。对瞳子同学的父母来说,瞳子同学也一定是最最重要的。
 瞳子同学是认真的。可以看得出她对父母的重视。对瞳子同学的父母来说,瞳子同学也一定是最最重要的。

「不,因为稍微争拗而跑了出来,比起电话还是直接见面说话比较好。」
「不,因为是稍微争拗之后跑出来的,比起电话还是直接见面说话比较好。」

「那么,打电话到哪里去?」
「那么,是要打到哪里去?」

 这样佑巳也想起来了,瞳子同学是一直走到这里来的。比起乘巴士到车站然后再转乘铁路,乘车直接回松平家要快得多了。不过,大概没有交通费才是选择计程车的最主要理由吧。
 这样佑巳也想起来了,瞳子同学是一直走到这里来的。比起乘巴士到火车站然后再在那里转乘火车,乘车直接回松平家要快得多了。当然还有的是,没有交通费才是选择乘计程车回去的最主要理由吧。

 爸穿上夹克,取过汽车锁匙。
 爸爸穿上夹克,取过汽车锁匙。

 虽然满口答应了,佑巳还在思考「这跟什么似乎好像的样子」。
 回答的同时,佑巳还在想着「这跟什么似乎很像的样子」。

 不过,爸考虑到的大概不只这点。「这段期间瞳子同学栖身的地方是学校的学姊的家」,是要做出这样的表示来让对方可以放心吧。
 不过,爸爸考虑到的大概不只这点。「这段时间里瞳子同学栖身的地方是学校的学姊的家」,是要做出这样的表示来让对方可以放心吧。

 瞳子同学谢绝了。顽固地拒绝给人家带来更多麻烦,瞳子同学就是那种就算想借贷交通费也绝不会开口的人。
 瞳子同学谢绝了。顽固地拒绝给人家带来更多麻烦,瞳子同学就是那种即使想借贷交通费也绝不会开口的人。

 瞳子同学坚持拒绝,爸也毫不相让。这个时候。
 瞳子同学坚持拒绝,爸爸也毫不相让。这个时候——

 佑麒连对方是谁也没问就打开了玄关的大门。不明所以的跟瞳子同学跟了过去,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在佑巳的面前。
 佑麒连对方是谁也没问就打开了玄关的大门。伴着不明所以的瞳子同学跟了过去,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在佑巳面前。

 那人向着来到了孩子们后面的爸和妈,温顺地鞠躬。
 那人向着来到了孩子们后面的爸爸和妈妈,温顺地鞠躬。

「这次瞳子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这次瞳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来迎接了,回家吧。」
「迎接来了,回家吧。」


第1-5节

 从车窗看着柏木同学爽朗的笑容,佑巳心想,在这么样的时日、在这么样的地点再次见面,以这一点来说,果然还是意料之外的。
 看着从车窗探出头来的柏木同学的爽朗笑容,佑巳心想,在这么早的日子、在这么样的地点再次见面,以这一点来说,果然还是意料之外的。

 妈和爸无论对瞳子同学还是柏木同学都相当中意,直到柏木同学的红色座驾在柿之木先生家的转角处消失之前,都一直在挥手送别。
 妈妈和爸爸无论对瞳子同学还是柏木同学都相当中意,直到柏木同学的红色汽车在柿之木先生家的转角处消失之前,都一直在挥手送别。

 大家回到前院,把大门关上之后,妈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那样叹着气低声自言自语。
 大家回到前院,把大门关上之后,妈妈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那样叹着气低声自言自语。

 这样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少许骄傲的样子。佑巳在心里追问自己,不过却未有得到答案,因为妈的声音把佑巳的思考打断了。
 这样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少许骄傲的样子。佑巳在心里追问自己,不过却未有得到答案,因为妈妈的声音把佑巳的思考打断了。

「妈说什么啊,不要啦,这样戏弄人——」
「妈妈说什么啊,不要啦,这样戏弄人——」

 感到脸上热得发烫的佑巳赶过母亲,把鞋子脱掉换上拖鞋。涨红了的脸可不能被看到。
 感到脸上热得发烫的佑巳赶过妈妈,把鞋子脱掉换上拖鞋。涨红了的脸可不能被看到。

 哎呀,但是该怎么办才好?这个样子一直走到客厅的话,会追上先回到家里的爸和佑麒的。
 哎呀,但是该怎么办才好?这个样子一直走到客厅的话,会追上先回到家里的爸爸和佑麒的。

「……这算是什么情况了?」
「……这算是什么状况了?」

 母亲静静地观看着女儿的样子。
 静静地观察着女儿的妈妈。


第1-6节

 只有柏木同学一人。
 只有柏木同学一个人。

 柏木同学打开紫色的布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和式糕饼老字号的大盒子。佑巳一边看着,一边心想「比任何时候都要恭谨守礼啊」。平日爽快的招呼没有了,身上穿的也是深灰色的套装,还结上了分不清是深蓝色还是深绿色的领带。顺带一提,昨晚是阿朗织纹的原色毛衣。——对于所谓代表回礼的这任务,还真是有够认真的。
 柏木同学打开紫色的布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日式糕饼老店的大盒子。佑巳一边看着,一边心想「比任何时候都要恭谨守礼啊」。打招呼说的不是「嗨」,身上穿的也是深灰色的套装,还结上了分不清是深蓝色还是深绿色的领带。顺带一提,昨晚是阿朗织纹的原色毛衣。——对于所谓代表回礼的任务,还真是有够认真的。

「虽然道理上应该是瞳子的父母亲自前来拜访才对,可是姨……是说瞳子的母亲,似乎因为瞳子的出走而受到了不少的打击,一伺瞳子到家就像解脱了那样沉沉的睡了过去。因此,我受命来代走一趟。」
「虽然逻辑上应该是瞳子的父母亲自前来拜访才对,可是姨妈……就是瞳子的母亲,似乎因为瞳子的出走而受到了不少的打击,一伺瞳子到家就像解脱了那样沉沉的睡了过去。因此,我受命来代走一趟。」

「真的衷心感谢,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也希望可以拜见道谢。只是叔母的状况还不是很好,为了瞳子的事那个家大概暂时都难以平静下来。」
「真的是衷心感激,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也希望可以来拜见道谢。只是叔母的状况还不是很好,为了瞳子的事,那个家大概暂时都难以平静下来。」

「应该收下来吗?」
「可以收下来吗?」

 向送礼来的人问这样的问题,还真是太蠢了。可是柏木同学毫不惊异的认真回答了。
 向送礼来的人问这样的问题,还真是太蠢了。可是柏木同学却毫不诧异地回答了。

「有什么不应该的?这可不是贿赂,也不像是什么接受了就无法回报的东西吧。这是就瞳子受到照顾的事,来自松平家的纯粹的谢礼。假设佑巳同学的母亲现在在的话,你想她会怎样做?」
「有什么不可以的?这可不是贿赂,也不像是什么接受了就无法回报的东西吧。这是就着瞳子受到照顾的事,来自松平家的纯粹的谢礼。假设伯母现在在的话,你想她会怎样做?」

「我想会收下来的。」
「大概会收下来……」

 佑巳回答。妈是买晚饭的材料去了,所以没理由不在准备晚饭的时间之前回来的。
 佑巳回答。因为妈妈是买晚饭的材料去了,所以没理由不在准备晚饭的时间之前回来的。

 虽然说不是击败柏木同学就等如胜利,可是每当发现自己比不上柏木同学的地方的时候,总是会体会到嫉妒的心情。这次难道要去购买哑铃锻炼肌肉么?
 虽然说不是击败柏木同学就等如胜利,可是每当发现到自己比不上柏木同学的地方,总会感到嫉妒。这次难道要去购买哑铃来锻炼肌肉吗?

 虽然柏木同学表示送到门栏就好,可是佑巳还是一直同行到车道上柏木同学的红色私家车停泊的地方去。
 虽然柏木同学说送到大门就好,可是佑巳还是一直同行到车道上柏木同学的红色汽车停泊的地方去了。

 不想就这样回去。不过跟那种跟喜欢的人分别时年轻女生会萌生的那种感情完全不同,这一点佑巳本身知道得很清楚。之所以这样,只是因为有想要向柏木同学打听的事情。
 不想就这样回去。不过跟那种跟喜欢的人离别时,年轻女生会萌生的那种感情完全不同,这一点佑巳本身知道得很清楚。佑巳的情况,是有想要向柏木同学打听的事情。

「不要我说吗?」
「不能说出来吗?」

「因为这可不是轻松的话题,也不是对谁也可以说的事情。可是,告诉佑巳同学的话是不会有问题的,虽然只是我的独断。」
「因为这可不是轻松的说话,也不是对谁也可以说出来的事情。可是,告诉佑巳同学的话是不会有问题的,虽然这是我的独断。」

 被柏木同学认真的表情吓了一跳。
 柏木同学的认真表情,令人悸动。

「懂了么?听了那些之后,你就会知道瞳子的秘密。那些连瞳子自己都不知道的事。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好好思考一下。」
「懂了么?听了那些之后,你就会知道瞳子的秘密。那些连瞳子都不知道的事情。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好好思考一下。」

「啊。」
「啊——」

「为着你自己,然后是为着瞳子,再一次好好思考一下,之后才慎重的向我再问一次。因为下次再问的时候,我就会作出回答。」
「为着你自己,然后是为着瞳子。再一次好好思考,然后慎重地再问我一次。因为下次再问的时候,我就会作出回答。」

 柏木同学留下这翻话就回去了。
 柏木同学留下这番话就回去了。

 没多久妈就回来了。虽然把糕点收下了,还是说要正式的告知柏木同学比较好。柏木同学只是说在谢绝的情况下才进行联络,可是这样也太失礼了,等到五时之后也不好,妈是这个说法。
 没多久妈妈回来,虽然把糕点收下了,还是说要正式的告知柏木同学比较好。柏木同学只是说在谢绝的情况下才进行联络,可是这样也太失礼了,让他一直等到五时也不好,就是这个说法。

 因为自己明明在家里却被排除在朋友的事情以外,佑麒最初得知柏木同学到来过时就是这样抗议。
 因为自己明明在家里却被排除在朋友的事情以外,最初得知柏木同学到来过时佑麒就是这样抗议的。


第2-1节

 试后假期结束后的结业礼。今天是今年最后一个的返校日,也是圣诞节前夕的日子。
 试后假期结束后的结业礼,是今年最后一个返校日,也是圣诞节前夕的日子。

 锵锵——!今年的礼物是,世上只此一枚亲手制作的编织物。
 锵锵——!今年的礼物是,世界上独一无二、亲手编织的织物。

 昨晚小心翼翼的包装妥当,卡片也附上了。没有一丝疏忽。想尽快把礼物送出去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却要尽力忍耐。
 昨晚小心翼翼的包装妥当,卡片也附上了,没有一丝疏忽。想尽快把礼物送出去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却要尽力忍耐。

 在一大早跑到姐姐的教室巴巴的把礼物送出去,这种毫不稳重的行为是不行的。
 这么一大早跑到姐姐的教室巴巴地把礼物送出去,这种毫不稳重的行为是不行的。


第2-2节

 不过呢,那心情也不是不能够体会的。有马菜菜同学只是中等部的学生,而且至今为止也没有跟山百合会有过什么交汇点。要提名那样的人作为客人名单的首位,还真是需要勇气呢。由乃同学想先邀请大家熟悉的人,就是为了要让菜菜同学的存在不显得那么瞩目吧。
 不过呢,那心情也不是不能够体会的。有马菜菜同学还只是初中学生,而且至今为止也没有跟山百合会有过什么交汇点。要提名那样的人作为客人名单的首位,还真是需要勇气呢。由乃同学想先邀请大家熟悉的人,就是为了要让菜菜同学的存在不显得那么瞩目吧。

「等到过年之后,三年生各自都要忙里忙外的,而且还有学生会选举之类各种各样的事,成员全体齐集的情况也会减少。所以说……」
「等到过年之后,三年生各自都要忙里忙外的,而且还有学生会选举之类各种各样的事情,成员全体齐集的情况也会减少。所以说……」

 但是,请等一等。佑巳还要确认一下。
 但是,等等,佑巳还要确认一下。

 那样不是超过了限度了吗?
 那不是超越限度了吗?

 因为菜菜同学想要给由乃同学的姐姐作引见这种事,总的来说要说是什么意思,用普通一般的说法来说的话,就像是向男朋友说「请让我跟世伯伯母见面」这样的事情。
 因为菜菜同学想要给由乃同学的姐姐作引见这种事,总的来说,用普通一般的说法来说的话,就像是向男朋友说「请让我跟世伯伯母见面」这样的事情。

 由乃同学自嘲的说法。按照前面的比喻……是对男朋友的父亲比较有兴趣吗?
 由乃同学自嘲的说法。唔,按照前面的比喻……是对男朋友的父亲比较有兴趣么?

「等……那样也可以吗?」
「等……那样好吗?」

 从必须返回教室的时间倒算过来,还有十分钟左右,所以现在四人都坐了下来。
 从必须返回教室的时间倒算过来,还有十分钟左右的余裕,所以现在四人都找张椅子坐了下来。

「说是圣诞派对,可是稍微有点儿冷清呢,不如邀请几位客人吧,就是这样。由乃同学心目中已经有一个人选了,然后再来二人或是三人就好。志摩子同学和乃梨子同学有想叫谁么?」
「说是圣诞派对,可是稍微有点儿冷清呢,所以不如邀请几位客人吧。由乃同学心目中已经有一个人选了,再来两、三个就好。志摩子同学和乃梨子同学有想叫来的人么?」

 志摩子同学举出了这名字。这名去年作为客人的摄影部皇牌,在去年的派对结束时也有过「明年也绝对——」的话语,志摩子同学就是想起了这件事吧。
 志摩子同学举出了这名字。这位作为去年的客人的摄影部皇牌,在去年的派对结束时也有过「明年也绝对——」的话语,志摩子同学就是想起了这件事吧。

「啊,她从最初开始就算是一个了呢,我们的姐姐也说了。」
「啊,她从最初开始就算是一个了呢,姐姐也这样说了。」

 乃梨子同学安静的回答。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为着什么而犹豫不决的。
 乃梨子同学安静地回答。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兴致缺缺似的。

 虽然是害怕见面,却绝对没有不想见面的想法。在愉快写意的圣诞派对当中,跟同班同学一起欢笑的瞳子同学的身影,想稍微远远的看着。
 虽然是害怕见面,却绝对不是不想见面。在愉快写意的圣诞派对当中,跟同班同学一起欢笑的瞳子同学的身影,想稍微远远的看着。

「停下来,乃梨子同学!对着上级生这算是什么语气!」
「喂,乃梨子同学!对着上级生,这算是什么语气!」

 即使对方是上级生,也要清晰明确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乃梨子同学,对佑巳来说是乐于看到的。
 可是,即使对方是上级生也要清晰明确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乃梨子同学,是佑巳乐于看到的。

 拉着身旁还没说够的由乃同学的手让她坐回去,佑巳跟乃梨子同学面对着面。
 拉着身旁似乎还没说够的由乃同学的手让她坐回去,佑巳跟乃梨子同学面对着面。

 的确是被乃梨子同学的说话动摇了。不过比起那震撼,更重要的是乃梨子同学为什么不要的理由。为了要得出答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的确是被乃梨子同学的说话动摇了。不过比起那个震撼,自己更想知道的是乃梨子同学为什么不要的理由,所以先让场面冷静下来。

「不想叫什么的,我可没有说过。让瞳子和可南子同学到派对来,这种事是不会介意。」
「不想叫什么的,我可没有说过。让瞳子和可南子同学到派对来,这种事是不会介意的。」

「是不要由我来作出邀请的这件事。提出二人的名字的可是佑巳学姊对吧?这样的话,逻辑上不是应该由佑巳学姊去叫人吗?」
「是不要由我来作出邀请。提出二人的名字的是佑巳学姊对吧?这样的话,逻辑上不是应该由佑巳学姊去叫人吗?」

 因为乃梨子同学是二人的同班同学,原本以为会很容易就答应的。可是,对乃梨子同学来说,关于这件事的「逻辑」之中,似乎有着什么佑巳不懂的而且不会退让的东西存在。
 因为乃梨子同学跟她们二人同班,原本以为会很容易就答应的。可是,对乃梨子同学来说,关于这件事的「逻辑」之中,似乎有着什么佑巳不懂、而且不会退让的东西。

「那么,就让我去吧。」
「那么,就由我去吧。」

 乃梨子同学惊慌失措的往已经开始迈步走去的志摩子同学追赶过去。
 乃梨子同学惊慌失措地往已经迈开步伐的志摩子同学追赶过去。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事情,乃梨子同学都是那么坚定不移的直面相向的。就像是即使是在哭泣着,内心之中「自己是正确的」的信念也依然在熊熊燃烧着的孩子。但是,现在却显得非常软弱,对志摩子同学的指摘一句回应的说话也没有,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事情,乃梨子同学都是那么坚定不移的直面相向的。就像是即使是在哭泣着,内心之中「自己是正确的」的信念也依然在熊熊燃烧着的孩子。但是,现在却显得非常软弱,对志摩子同学的指摘一句回应的说话也没有,就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作为佑巳她们的目的地的一年椿组的学生,乃梨子同学也是必须回到自己的教室的,所以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作为佑巳她们的目的地的一年椿组的学生,乃梨子同学也必须回到自己的教室,所以这是无可奈何的。


第2-3节

 这可是刚刚才反省过自己的言行的乃梨子啊。对上级生说出了那样的说话,是让人无法接受的。
 这可是才刚刚反省过自己言行的乃梨子。对上级生说出了那样的说话,是让人无法接受的。

 在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被快速突袭了。一瞬间,乃梨子惊愕到到了连自己停下了脚步也一时间没有察觉得到的地步。
 在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被快速突袭了。一瞬间,乃梨子惊愕的程度,到了连自己的脚步停了下来也没有察觉得到的地步。


第2-4节

 为了确保胜利,可南子同学说到「我们」的时候紧紧地抓住了瞳子同学的手。完全地,这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么要好的朋友了的?
 为了确保胜利,可南子同学说到「我们」的时候紧紧地抓住了瞳子同学的手。真的,这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么要好的朋友了的?

 这件事情,瞳子同学本身知不知道就不清楚了。
 这件事情,瞳子同学本身有没有察觉到就不知道了。


第2-5节

「诶?」
「欸?」

 把连柏木同学都保持沉默的事情说出来,这么做是不是正确的事也不知道。
 把连柏木同学都保持沉默的事情说出来,这么做正不正确也不知道。
有回应才有分享,你的真诚回帖是对分享者的最大鼓励

GMT+8, 2017-10-18 15:18, Processed in 0.110530 second(s), 8 queries, Gzip enabled.

Powered by Discuz! 7.2© 2001-2009 Comsenz Inc.